他其实想说的是,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啊。胡尚书其实已经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来胡府求亲的人不少,但是胡尚书一看到自己几斗饭量的女儿,都没有勇气答应人家。

    胡尚书说着,又试探地问了一句:“崔公子觉得小女样貌如何?”

    崔琰阅人无数,但是像那日那女的样貌很少,甚至可谓绝无仅有。

    崔琰想了想道:“倾城之姿。”

    胡尚书心中狂喜,这崔公子一看便不是凡人,原来这审美也不同于凡人。就算是自己的女儿,胡尚书对着那张颇有棱角,甚至堪称粗犷的脸,也说不出‘倾城之姿’四个字来。

    “胡大人,崔某想亲自拜访胡小姐,当面感谢,不知方便不方便?”崔琰问道。

    这才是他今日来的主要目的。

    胡尚书压下心中的狂喜,又变得惴惴不安起来。崔琰说女儿倾城之姿,会不会是因为那一日的光线不好,没有看清女儿的样貌?今日阳光正好,崔琰瞧见了,会不会改变想法?

    胡尚书沉吟片刻道:“崔公子莫见怪,小女身体有些不适。”

    崔琰也不再勉强,朝着胡尚书拱了拱手道:“那崔某便告退了。”

    崔琰走出胡府,脸色当场便变了。

    小厮看着崔琰的脸色:“公子,您不是爱慕胡小姐吗?”

    这小厮其实对胡小姐颇为好奇。

    崔琰笑道:“那根本不是胡小姐,我被摆了一道。”

    崔琰的笑分许多种,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有让人觉得惊恐的,而此时的笑却令人浑身发寒。小厮察觉到自家公子的心情很不好。

    “那日女子身上有股英姿煞爽之感,浑身的气势是久经沙场才有的,而胡家是书香门第,即使胡小姐身后不凡,也不该有那般气势。而且刚刚胡尚书的表情也说明了一切,胡尚书说谎了,他害怕人看到他的女儿。他很想将女儿嫁出去,又害怕人看—他女儿和传说中的恐怕有出入。”

    崔琰条理清晰,分析地头头是道。

    小厮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公子,觉得自己的脑袋成了浆糊。但是他家公子说的一定是对的。

    “那皇后为何说那日公子遇见的便是胡小姐?”

    崔琰嘴角勾出一抹笑:“这便是有趣的地方了。”

    皇后肯定知道那日女子的身份,又不肯让他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便说明那女子的身份有些特殊。

    “京都可有有婚约的女将军?”崔琰问道。

    小厮立即去打探了一番。

    崔琰觉得自己有件事需要确定一番。他乘着马车离去,再悄悄返回了胡府,只是已经变了一身装束,白衣换成了黑衣,浑身的气质也变了,除非与他极为熟悉之人,没人能将他与温润如玉的崔公子联系起来。

    崔琰偷偷潜入了胡府,当看到胡小姐的真容与传闻的品不凡、貌不俗有何等差异时,心中的许多疑惑便迎刃而解了。

    让他误以为胡小姐便是那日的女子,也算准了他要见胡小姐,胡尚书是不允的。然后再趁机赐婚……

    这恐怕是那位帝王的意思吧。

    只能说自己的那幅画像触及了帝皇的逆鳞,让他恼羞成怒之下做出这般缺德之事。

    那女子与公孙奕有关系?

    公孙奕不是对皇后一片痴心吗?

    崔琰觉得愈加有意思了。

    不久,小厮也将打探到的信息汇报给了崔琰。

    “公子,京都并无女将军。昔日里望月倒是有一位,便是昔日望月皇后顾天澜,朔云也有一位,当今陛下还是云王的时候,身边有一位女将军盛今然,只是这两位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崔琰突然想到皇帝封当今皇后为振国将军,又为她开设府邸,心中竟生出一个十分荒谬的想法。

    皇帝难道并非传闻的一般,被美人所惑,做这些并非是博美人一笑,而是有他的用意……

    若说那日的女子便是皇后……

    崔琰觉得这个想法十分荒谬,但是这想法便这样盘桓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崔琰隐约觉得,这位皇后不止是宠后,她像是一个谜,身上藏着许多旧事。崔琰觉得好奇,想要解开其中的谜。

    他来到书房,令小厮研墨,自己展开空白的纸,开始作画。

    这一次,依旧是一样的面容,只是那红色的战甲换成了凤冠霞帔,顿时由意气风发的女将军变成了雍容奢华的贵妇,竟是无一丝违和感。

    崔琰怔怔地看着画上的人。

    初始的时候,崔琰对那女子并无其他想法,只有好奇,好奇她是何人。恰逢公孙奕强行要帮他选妻,崔琰便顺势将那女子画像送入宫中,其实是想探究哪女子的身份。第一次落笔的时候,崔琰心中波澜微漾,这一次落笔,他盯着画上的女子,心竟砰砰地跳了起来。

    崔琰的嘴唇紧抿着,表情变化莫测。

    他猛地将画卷卷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平复了那陌生的躁动。

    他叫来了小厮:“将这幅画送入宫中,皇后的手中。”

    顾天澜拿到画卷的时候,还是颇为惊诧的。

    公孙奕刚拟好赐婚的圣旨,便被狠狠地打击了一番。

    “崔琰不仅才学好,而且思维敏捷,他已经推算出我的身份了。”顾天澜道。

    她确实很震惊,同时也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崔琰的那些传闻并非浪得虚名。这位年轻的公子,名声传遍天下,可谓百年难得一遇的文才,确实有他的本事。

    公孙奕盯着那幅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