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睫毛颤抖,脸上的手指紧张的发抖,笨拙地摸索着让远远咽下营养液。

    第一口下去之后,后面就熟悉很好多,他接连给远远喂了大半袋,急忙给他带上防护眼睛、口罩,换上防护服。

    庄溪丛丛喝下剩下的半袋营养液,他这才告诉等他的第一个飞船司机不要等他了,有和他一样爱探险的朋友来接他。

    司机倒是没怎么生气,毕竟庄溪包了一整天,钱也给他转过去了。

    把事情都安排好后,庄溪一直砰砰跳的心脏稍稍安稳,他一边看着时间,一边打量着远远。

    和礼礼不一样,远远没有穿游戏里的衣服,防护服下的衣服是战场上的军装,那肯定比庄溪能买到的防护服要好很多,但现在也破损不堪。

    除此以外,远远和游戏中一样,他有双腿,脸上没有惨烈的烧伤。

    庄溪拉住远远的胳膊,远远没有任何反应,心里被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再次反应翻涌上来。

    远远。

    他扶着地面站起身,把书包挂在手臂上,用力扶起地上的远远。

    现实世界里的远远身高体长,看着瘦削,却比庄溪重很多,庄溪本就乏力,好不容易把远远拉起来,扶着远远靠在自己身上移动的第一步,支撑不住两个人齐齐摔到。

    庄溪抿抿唇,并不觉得多绝望,因为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把远远带出这个枯树林很费力,飞船一个小时就能降落在树林外的空地上,司机极大可能不愿意下飞船帮他,在这在这里多呆一分钟,而远远就多一层危险,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他还有40分钟。

    庄溪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将远远扶起来,大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半背半拖着一点点向前移动。

    雨依然没停,外面黑夜和雨幕将他们秘密笼罩起来,脚下土地泥泞,几次停下跌倒,两个人像两个小泥人一样。

    背不动了,庄溪就双手从远远腋下穿过,咬着牙托着他向前一点点移动,胳膊酸得颤抖,再换回背上,踉踉跄跄向前走。

    腿里像灌了铅一样,又重又酸,每走一步都带着沉沉的疼。

    雨水打在防护眼镜上,庄溪没力气擦掉,他几乎看不清远处的景象,眼前只有茫茫的雨水。

    他心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远远安全地带回去。

    他背上的是他的远远,也是联邦最伟大的上将,是十年来在最前线抗击虫族的星系英雄。

    没有一个人如他这样坚持,从20岁开始,到牺牲在战场上,从未退却。

    人类和虫族的对抗历史悠久,虫族真正开始肆虐是在十年前,并不局限于几个重灾星球,虫族曾悄悄偷袭过很多很多星球。

    现在和平繁华的慕青星球也曾有虫族悄悄潜入,小规模地偷袭过,只是很快被消灭,才抱住了现在的繁华。

    那年年少的庄溪为了阻止父母离婚,故意跑到雪地中等父母担心来找。

    那天雪很大,小庄溪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跑出去故意把雪地上的脚印留的明显一点,再跑回去躲避点。

    他以为这样明显,父母出来找一定能发现他,可是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小庄溪好像被全世界抛弃在茫茫白雪中,迷茫中生出一丝绝望。

    他那时该是被冻死在冰天雪地之中,如果没有那场虫族袭击,没有联邦军校的人来驱赶虫族的话。

    被冻僵的孩子感受到一点点温暖,迷迷糊糊睁开眼。

    世界上一片白茫茫的雪,一世的白中,抱着他的人抿着的唇上那一抹浅红,是他世界里唯一的颜色。

    那一年,他刚20岁,那时候脸上已经有了高岭上的寒意,年少肆虐难以遮掩,却是那一年庄溪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两年后,联邦表彰了一位立了大功的军人,授予军功章时被各大网推送,新闻铺天盖地,说他摆脱了私生子的身份,成了联邦新星。

    他看到视频中的人时恍惚了很久,时隔两年才知道他的名字。

    自那以后,他平步青云,屡立战功,庄溪每次看到他都会比其他人多看一眼,总归和别的将军是不一样,他只敢悄悄看,从未说出口,看的最长的一眼是在校门口的屏幕上。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那个雪天里的风声一样。

    庄溪紧紧地咬住嘴唇,瘦弱的肩膀扛着高大的联邦上将,一双腿脱在身后的地上,在泥泞中滑行,另一双腿打着颤向前移动。

    我一定要把你安全地带回去。

    就像你当年把我抱回家一样。

    眼前依然是雾茫茫的,实际上垂着脑袋的庄溪也看不到前面是什么,传进耳朵里的声音除了咆哮的风声,似乎还多了点其他的。

    庄溪想抬头看,他背上忽然一轻。

    有人沉甸甸地压着他时,他能坚持住,现在背上的压力没了,他反而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雨水里。

    “将、将军?!”

    “将军!”

    庄溪听到这道声音后,满是泥水的手指紧紧抓住远远的裤脚。

    耳边又传来一个飞船降落的声音,下降带来的大风吹动第一个来人的军服,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

    庄溪抬起头,护目镜上的雨水和刚才跌倒时溅上的泥点,让他看不清来人。

    那个人没看庄溪,反而侧头看向那个飞船,眉头皱在一起,飞快地抱起远远就走。

    他力量极大,庄溪握住远远裤脚的力气,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他轻而易举地抱起远远,脚步飞快地带着远远走了。

    庄溪喉咙发紧,疼得难以呼吸。

    他挣扎着站起来,那个人已经带着远远走上一个飞船,另一个飞船刚刚降落,庄溪的光脑开始闪烁,司机催着他上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