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呀。”

    “瑕先生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想知道,明天自己问他去。”

    弹月琴的男人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放了手中的月琴,拿起了近旁竹枝制成的盲杖。

    “哦呦,那个冯五郎估计是没找见人……往咱们这儿追过来了,”他站起身,“快跑快跑,再不跑来不及辽。”

    “跑什么?你贪生怕死,我可不怕!”年轻人握紧了手中的竹笛,往前迈了一步,“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老人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叫人看得害怕。”

    年轻人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好怕的?你没本事绑来冯嫣,退而求其次只能来绑她妹妹冯婉——就这还失手了,亏瑕先生那么信任你!”

    提着月琴的老人并不气恼,只是笑,“那你敢对冯嫣下手么?”

    对方没有回答。

    想想那只终日跟在冯嫣身边的赤狐,真要是贸然对冯嫣动手,只怕会惹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能谋全局者,不能谋一隅。”老人笑道,“来日方长,走吧。”

    ……

    湍急的河流汹涌而下,夜色更深了。

    远天开始了电闪雷鸣,细密的雨丝在旷野降落。

    小七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直到一道闪电照亮了一整片的河岸。

    她在惨白的河面与漆黑的河水间上下起伏,终于在一处凸起的礁石上发现了已经昏厥过去的纪然。

    他的手脚绵软地搭在坚硬而冰冷的石块上,水浪时不时淹过他的脸。

    小七游到了纪然的身边,将他的头托起在水面。

    她紧紧抓住了纪然的衣襟,任凭汹涌的河水将他们带向更远的地方。

    第十八章 都是小事别紧张

    冯家的小院中,烛火摇曳,魏行贞与冯嫣相对而坐。

    这一晚,她将从龙舌那里听来的故事,尽可能详尽地转述了一遍。

    冯嫣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大概……就是这样了。”

    魏行贞两肘抵膝,交扣的指节顶着自己的前额,以此掩住了自己大半张脸。

    他一言不发,装作在看眼前的茶壶。

    “将往昔一切讲给冯嫣”这样的事,他过去不知幻想了多少遍,然而真的发生了,他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抬眸去看冯嫣的眼睛。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若干身份会在冯嫣面前暴露得这么彻底。

    竟然连偷偷跑去人家院子里听琴这种事都被发现了……

    阿嫣……会怎么想?

    “所以……”冯嫣稍稍歪头,“我年少时在山中遇见的三言尊者,也是你?”

    他目光垂落,低声答了一句“嗯”

    冯嫣莞尔,“这样啊……”

    她望着魏行贞平静的眉眼,尽管此刻他挡住了自己的两颊,整个人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可是露在外面的半个耳轮已经烧了起来……通红通红的。

    冯嫣也低下头,装作望着眼前的茶壶。

    她半叹半笑,轻声说了一句,“该……怎么办呢。”

    魏行贞喉咙动了动,半晌开口道,“什么怎么办?”

    “你可以抬起头,看着我吗?”冯嫣问道。

    魏行贞微微一怔,连呼吸都凝结在当下。

    “可以吗?”冯嫣又问了一声。

    魏行贞皱起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又有些恍然——因为冯嫣坐在他的对面,像从前一样望着他。

    融融的烛火在一旁轻轻摇曳,让人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上一世,”冯嫣认真地望着魏行贞,“你是不是也骗我说你是岱宗山上的长大的山民?”

    魏行贞轻轻捏了捏眉心,“……嗯。”

    “你醒来之后,是不是回到了出生之地?”

    “对,”魏行贞再次点头,“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幽都山……阿嫣怎么知道?”

    冯嫣笑了笑——果然,她之前猜得不错。

    “所以行贞这一次为什么突然就入朝为官了呢?”冯嫣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官场对你来说……确实没有什么乐趣吧。”

    魏行贞摇了摇头,“有些口口相传秘密,故纸堆里是翻不到的,只有和人打交道,才有触探的机会。”

    他低声道,“站在高处,很多事情做起来方便。”

    冯嫣明白过来,“……为了救我?”

    魏行贞点头,“为了救你。”

    他望着冯嫣,“这次阿嫣不必再瞒我了,我们……我们可以一起……”

    “其实刚刚知道诅咒是活祭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冯嫣低声道,“不过上一世我既然已经知道你的功夫那么出挑,却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我想姑婆应该给了我一个没法拒绝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