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否意味着,在这个世上,真正在意原本那个冯婉的……就只有这个六哥呢。

    “你的这个六哥,恐怕是大有来历。”纪然轻声道。

    小七抬头,“怎么说?”

    纪然将耳瑱的事说了,顺便还将今早在宫门前的对峙也一并告知了小七。

    小七心中一阵惊骇,如今她终于明白今日在宫中听见的那些愤怒的声浪是因何而来了

    “那我姐姐……”

    “这些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所以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纪然的声音很轻,“我们现在,就只需要管好眼前的事,尽快出去,然后把六郎与瑕盈有干系的事告诉他们。”

    小七轻轻叹了一声,“……也是。”

    纪然深吸了几口气,“再就是……我们的事。”

    “……什么事?”

    “我想,等回到洛阳,我就马上备好聘礼,上冯家下婚书——”

    小七心里咯噔一下,她倏然停下了脚步,“不要!”

    纪然一时莫名,就看见小七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怎么了?”纪然问道。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纪然感到迷惑,“……哪里不吉利?”

    小七一下揪住了纪然的手腕,“你听着啊,像什么‘打完这场仗我就回老家结婚’、‘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这种话,一句都不要说——尤其不要在现在这种前途未卜的场合说。”

    纪然更加不解,“说了会怎样?”

    “会出事的啊。”

    “为什么?”

    “很难解释,你也……相信我吧。”小七一只脚在裙子底下悄悄画圈,她看着别处,小声道,“总之,总之你……你先不要着急。”

    “我不着急。”纪然轻声回答,“我就是觉得你很好,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兴起——”

    “就算是一时兴起,也没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小七摇了摇头,“只是有的人做朋友好,做恋人却不一定好。我……我也不是宜室宜家的那种姑娘,但纪大人现在,可能还不明白。”

    第九十五章 镇墓

    纪然刚想追问小七口中的“不明白”,究竟是在哪方面不明白,两人就同时感觉脚下有些异样。

    二人都低下头,见一层薄薄的水流已经淹过他们的脚面。

    这一层真正的水流紧贴着地表,黑色的河水浮在它的上层,在水面与水面交界的地方,有一条似有若无的灰白色暗线。

    “是……山泉水?”

    “看来我们走对了,”纪然目光微亮,“冬天是枯水期,岱宗山的许多溪水、泉水都是干的,那接下来只要沿着这泉水的方向继续往上,一定能找到出口。”

    两人心中都是一阵振奋,一时间脚下的步伐不由得也随之加快。

    前路是如此漫长,小七抬头看着黑色河水的水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尽管她与纪然在一步一步地往高处走,黑水河的水面却似乎变得越来越高了。

    越往上走,道路越宽,水底的世界也变得越来越暗。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彼此相扶,专心辨析着脚下的河道,纪然走在前面,时不时提醒着小七注意路面的坑洼与碎石。

    “……纪然,你看那边。”小七忽然开口,“……是光吗?”

    纪然沿着小七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望见一点隐秘的幽光从斜前方传来——然而很快,那点幽光就暗淡了下去,不一会儿又再次亮起。

    “要去看看吗?”

    “走。”

    两人改变方向,向着光点而去,靠得越近,他眼前的景象越是清晰,那一点幽光来自一个洞穴的入口,似乎是洞穴之内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于是整个洞口也随之明灭。

    当他们真正来到洞口之前,二人才惊讶地发现——这一处洞口内部,同样是干燥且不受黑色河水侵袭的。

    黑色河水流经此处,就像避开小七一样,避开了它的入口。

    两人携手步入了洞穴之内,才发现里面有且仅有一条窄窄的石道,向内步行十来步,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他们也终于看见了那道幽光的来处——

    数不清的青白色光棱从高处刺下,像是一柄又一柄尖锐的长剑贯穿了整座山体,刺向此处的地表。

    “好冷啊……这里。”小七喃喃道。

    寒意从那些发着光的棱柱上传来,它们的质地像水晶,所有的光棱像是呼吸一样时明时暗,映照出整个巨大的地下洞府。

    “小七,这边。”纪然忽然道。

    “怎么?”

    “墙上好像有字。”他指着墙面说道。

    小七仰起头,果然见墙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句——这些文句层层叠叠,你盖着我,我盖着你,以至于她方才匆匆一瞥还以为这就是山岩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