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应没握着,柔弱的双臂慢腾腾收了回去,摇头道:“先前不知……”

    “这么怕,你为何不干脆上个天。”渚幽微哂。

    稚儿面色淡然,双目一抬,一板一眼地回答:“我若是能上天,应当……早就上了。”

    龙上天理所当然,渚幽这才觅到了离奇之处,长应怎就不会飞呢,似乎只会在雪地里爬,也不知……是因身子太过娇弱,还是因无人教她。

    若是要教,那她定然是不会的,毕竟她生来就有双翅,不像这四脚小虫,浑身只有黑鳞。

    “破壳之后的事你都记得?”

    长应一脸莫名,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丝困惑,“记得……”

    渚幽更困惑了,既然都记得,为何识海里连一根灵丝也见不着,莫不是真被那来路不明的白雾给吞了?

    她捻了捻手指,不大相信,“我再看看……”

    长应下颌一抬,还从略长的袖口里伸出了柔嫩的手,把脸侧乱糟糟的头发给拨开了,让整个额头都露了出来。

    当真很诚恳,又十分坦荡。

    渚幽又将灵力探入其中,这一回,她不光只是看看。

    甚至还试图拨开那重重迷雾,这雾若是能拨开,兴许就能看清这识海的全境。

    不曾想,在她将灵力覆上长应识海里的雾时,她的灵台忽一阵刺痛,长应那蒙了识海的雾爬进了她的灵海,还试图将她的灵丝一并蚕食。

    她双目微眯,立刻驱散了那尚未占得一席之地的浓雾。

    随后,那诡谲的雾倏然钻回原处,潜进了长应的眉心。

    这雾当真连驱散都驱散不得,像是已经在识海中生了根。

    长应微微低了点儿头,似乎有些难受,她的识海中有如大浪掀天一般,浓雾如浪般汹涌翻腾——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渚幽见她神色骤变,立刻收了手,还屈起食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不重,长应的额头上却顿时出现了一道红痕,好似被凌虐了一番。

    长应回过神,急急倒吸了一口气,瞳仁略微一颤,糯声道:“不知怎么,头似有些痛。”

    渚幽不想再动这龙了,事到如今,她已能笃定这龙的来历绝不一般,只是究竟有多不一般,还得看看她有没有别的本事。

    撼竹紧张了好一阵,看见自家尊主收回手,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长应额头上那红印子未消,通红一片,像是贴了花。

    渚幽忽然出声,“怎么我一回来你反倒不困了。”

    “困的……”长应抬手摸了摸额头,如实作答。

    “困了那便去睡。”渚幽手一抬,朝木床一指。

    “这木床不如大殿的软榻。”长应微微皱眉,不大情愿。

    渚幽无可奈何,“你在大殿里时还是颗蛋,怎么知道那榻软不软?”

    长应登时糯着声反驳:“我在蛋里时便已能记事了,只是看不见。”

    这倒是渚幽没想到的,这么个蛋,还没孵出来就能记事了。

    此话若是别人说的,那她定然不信,可从长应嘴里说出来,她还不得不信上一信。

    撼竹又险些被吓破了胆,“这么说来,你岂不是还知道许多事?”

    “问得太多了。”渚幽皱眉,回头就朝这绿毛孔雀使了个眼色。

    撼竹登时噤声,头猛地低了下去,过会才发觉自家尊主眼里哪有责备之意,反倒像是在叮嘱什么一般。

    她恍然大悟,不就是去上禧城找无不知么,她记着呢。

    “何意……”长应嫩生生的眉心微微一皱,脸上尽是不合年龄的深沉。

    撼竹瞅了自家尊主一眼,见尊主没止住她的话,这才怵怵道:“你原先在蛋里时听到了什么,可有听说你娘亲是哪位龙女?”

    长应嘴一努,明摆着不大高兴,“不曾,我应当没有娘。”

    撼竹明了,这蛋倒是生了一身反骨。

    长应淡漠的眼里又露出了一丝迷惘,“应当没有娘,其余的并不知晓。”

    “当真不知?”渚幽屈去食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长应神情淡然,旁人看来便是一脸的爱信不信,“先前在海里时十分安静,听不见太多,后来才吵杂了不少。”

    撼竹在边上嘀咕了一句:“这莫不是嫌咱们聒噪?”说完她就被自家尊主睨了一眼。

    “聒噪?”渚幽嘴一张,屋里的几簇凤凰火皆黯淡了下去,火光稍隐,周遭登时冷了起来。

    “尊主说话哪能是聒噪能,明明就是天籁之音,洋洋盈耳,恨不能日日将这声音挂在耳边。”撼竹神色大变,连忙搜索枯肠道。

    渚幽这才点了点头。

    刚破壳的龙确实容易困倦,没多久,长应又站不稳了,扯住了渚幽的裙,才堪堪稳住身。

    渚幽将那一角布料抽了出来,对这龙不甚怜惜,眼看着她要倒在地上,才挥出一道灵力,将其托到了硬邦邦的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