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幽脚步微顿,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她猛地回头,这才发觉……刚离开的长明街竟与她隔了大半个沙丘。

    她站在黄沙之中,发丝被吹得乱成了一团,远处的长明街明亮刺眼,似是一簇不灭的火。

    怎么忽地就离了这么远?

    渚幽眼眸微眯,这才意识到,她在长明街里时早早就中了他人施下的幻术,就这么被引开了。

    所幸她早早就变作了这小魔的模样,若是被认出来,应当不只是将她引开这么简单。

    她猛地转身,迎着漫天飞扬的黄沙朝长明街的方向掠去,思索着她是何时中的幻术,等到她记起街市中那喧闹声时,才陡然明白。

    漫天黄沙如被劈开,硬生生被她扇出的掌风给刮到了两侧,她从中穿过,转眼便回到了那亮堂堂的街市中。

    将术法看破后,她才知街上行人并不多,比方才所见少之又少。

    如今再进来,也不再觉得周遭的交谈声吵杂刺耳了。

    她双手掐诀,神识骤然一分,心底轻嗤了一声。

    那施术的人在将术法收回的那一刻,被她给揪到了。

    渚幽移步街角,未轻易现身,而是化作了一抹灰烟覆在了顶上的花伞中。

    这街市的千顶花伞,皆成了她的眼。

    伞中盛着的火烧得旺盛,将其中缭绕着的灰烟也给照得通明,底下却无人发觉。

    那六个探子分了三路,所往的方向恰就是三主府邸所在。

    说不定是没问出问心岩的方向,只能从三主下手了。

    那问心岩所处之境极为隐秘,若是修为低下,说不定还未寻到就踏进了死阵,只能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故而魔们虽是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却向来闭口不提,也不会胆子大到非要将这地方给找出来,除非是像红蕖那般被逼着的。

    在那六个探子分开而行时,花伞里的灰烟也在飞快的攒动。

    走到头时,灰从花伞中陡然一落,如同天降黑雨,滴落在沙里时便连影也不见了。

    渚幽分了神识跟着那六个探子走了许久,发觉这六个天界的探子果真找到了三主的住处。

    只是第一主悬荆向来不在府邸中,里边也空荡荡一片,如同黄沙废墟,什么也找不着。

    而第二主骆清却常常居无定所,困了便在黄沙中就地打坐,抑或是在烧焦的枯树上朝人间的方向看,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令人无从下手。

    只第三主惊客心住的是沙洲湖畔中的花船,那船上彩灯高悬,掌灯的侍女四处走动着,穿得着实单薄,纱衣被风一吹,半个肩皆露了出来。

    船上嬉笑声不断,蒙眼的侍女四处跑着,衣裳半露,同她们的主子一般,着实放浪。

    渚幽见来此处的二人脚步一顿,险些笑出了声,没想到这惊客心还能将天界探子吓着。

    想来也是,天界中这些仙向来循规蹈矩,做什么都按行自抑,总讲什么功德道义,行事束手束脚的,见着这样无耻的魔,还真会被吓一跳。

    那两个探子相视了一眼,忍辱负重地变作了花船侍女的模样,就这么混上了船。

    不曾想,他们上的不是什么花船,而是贼船,刚上去便被人从身后蒙住了眼。

    那蒙眼的纱巾还熏着实香,闻着极其呛鼻。

    其中一人连忙问道:“第三主可在船上?”

    身后一女魔娇笑说:“来了这么久还不懂规矩?蒙着眼将第三主摸着了,你便能看见三主了。”

    那探子神色骤变,险些就这么将纱巾扯落。

    一缕灰烟倏然蹿上了船,从那绣花地毯底下一钻而过,转瞬便游了花船一圈。

    渚幽没想到,惊客心竟不在船上,也不知去哪儿逍遥了。

    花船里有一个软绵的声音问:“大人方才回来了怎不多歇一会,这么急匆匆的是去哪了?”

    “自然是去大殿了,你连这也猜不到?”

    “你这是在骂我蠢?”

    “何人说你蠢,这不是你自己嫌自己么?”

    渚幽听这二魔一来一往地斗嘴,化成的灰烟袅袅散尽,神色不明的在大漠中凝回了原样,身形一掠,转瞬便抵至大殿门口。

    她刚落地,正巧看见惊客心站在殿门前,也不知这魔是在思索什么,神情竟满是错愕。

    殿门嘭一声被震开,撼竹连忙转身,正想训斥那第三主的时候,忽地瞧见了自家尊主。

    渚幽神色郁郁地站在殿门外,一双眼直往殿里斜,在看见长应正毫发不伤地翻着书册时,才略微放下了心。

    长应悄悄抬了眼,金色的竖瞳缓缓恢复如常。

    “你来作甚……”渚幽回头问道。

    惊客心一看见这银发黑裳的魔便愣了神,痴痴看了许久,似是傻了一般。

    渚幽干脆朝撼竹睨去,想听个解释。

    撼竹大悟,连忙道:“尊主,这第三主变作你的模样进了大殿,还想将长应骗走。”

    惊客心仍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渚幽,即便是脑子被白雾糊了,也依旧耽溺于这入魔神裔的脸蛋和身段。

    “她如今怎像是傻了一般。”渚幽手一挥,痴痴站在殿门外的第三主登时被扇了老远,在黄沙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