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古籍已然泛黄,只剩下些许残页,还似被虫蛀一般,余下的书页上能见到数个破洞。

    古籍被灵力一拂,径自展开,哗啦一声翻了一页。

    “天界的器物……不知是何物?”骆清连忙问。

    渚幽手指一动,指尖正巧抵在了一行字上,一边道:“浊鉴……”

    骆清自然未听说过这器物,但到底还是天界的东西,即便他修为奇高,又如何能取物后全身而退?

    他错愕道:“可这又如何取得到?”

    渚幽轻嗤了一声,确实如他所言,天界的东西并不好拿,尤其如今悬荆不在,可用之魔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她并不知悬荆去了何处,二主也不知晓,只知这魔忽地没了踪影,百年来也未见露面,大抵是……

    在百年前那一场纷争中身陨了。

    着实可惜,这么一柄剑,连新主都未寻到,就这么泯灭于世。

    “大人可还有别的主意。”骆清垂眸看向渚幽手中那打开的书卷,只扫了一眼,又极有自知之明地抬了头。

    此时雅间外有文人墨客走过,那些人路经时探头看了一眼,似是对里边的人有些好奇。

    可还未看清,那薄竹门猝然关紧,似是忽地起了风,将这竹门给撞了一下。

    屋里渚幽将手中的古籍搁在了桌上,揶揄道:“你们又想将魔主唤醒,又不愿涉险,也不知心里究竟有没有魔主。”

    “可这浊鉴……”骆清心下踟蹰,只好垂目朝那古籍望去。

    细看之后,瞳仁骤缩。

    “浊鉴乃是三圣物之一,天界定会将其严加看护,我等又怎取得出来。”骆清连忙道。

    这古籍上说,浊鉴乃是一面铜镜,此物单名一个「浊」字,能窥见千百年前之事,亦能穿过这面镜回到千百年前,找到丢失之物。

    但有所得便会有所失,只是古籍中未曾记载,入镜取物的后果会是什么。

    “大人……”骆清皱眉。

    “只有这一个法子,莫要再问了。”渚幽只说了这么几句话便觉得口干舌燥的,眼一敛便将茶盏端了起来,抿了一口已被春风吹凉的茶。

    冷茶入腹,似从心口穿过,心尖上的那一滴寒凉的血似被触动了一般,在心头游串着。

    “如今百年过去,天界定又寻到了别的降魔法子,留给你我的时日已然不多,第二主还是早做打算为好。”渚幽好声好气劝他。

    骆清此番又劝不动这位出手,只好转身走了。

    等骆二主走远后,渚幽腰板一塌,又跟没力气一般倚在了窗栏上。

    撼竹方才一直在听,未敢插话,此时才问道:“尊主,当真只能用浊鉴来找魔主余下的那一魂了吗。”

    “别无他法……”渚幽将双臂环于胸前,垂眸看向底下来往听书的人,“三界这般大,要找那一魂如同大海捞针,总不能将海水抽干了去找。”

    “可那浊鉴如何取得到啊。”撼竹心焦,“第二主若能有如此本事,也……”

    她顿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也用不着来求尊主出手了。”

    她自然是不想渚幽犯险的,她跟着渚幽躲躲藏藏了百年,这百年间如同过街老鼠一样,连睡都睡不安心,还时时怕背后忽然杀出几个天界的仙来。

    这凡间的灵气又不大充裕,她这百年里可是丁点长进也没有,可渚幽不知怎的不但旧伤全愈,还突破了修为,境界变得更是深而莫测。

    撼竹未见过魔主,但料想魔主若是在世,自家尊主兴许是能同他较量一番的,她思及自己未见长进,更是觉得羞愧了。

    她眼眸转了又转,暗暗朝渚幽那双好看的眼睨了过去,心中清楚虽然渚幽境界又得以突破,可眼底那被压制的毒雾似又有泛滥之势,现下毒雾虽是未再遮目,可这般下去,怕是又要重蹈覆辙。

    如此看来,她更是不想自家尊主去犯险了。

    坐在桌边的渚幽将五指一展,掌中蓦地出现了一粒芥子,那芥子里藏着的便是魔主二魂。

    那二魂如今连个好看的匣子都没有,和芥子里的一些破铜烂铁搁在一处,实在是很掉面子。

    渚幽捻了捻那粒芥子,仰头朝外边看去,只见天穹一片澄蓝,干净得如同不染一尘。

    她沉思了片刻,悠悠道:“三日后天界有宴,届时天门大开,众仙齐聚一堂,正是趁乱取走浊鉴的好日子。”

    “尊主怎知天宫有宴?”撼竹愣了一瞬。

    “王母诞辰,哪能不办宴。”渚幽眸光一敛,神情晦暗不清,兴许是又想到了旧日之事。

    撼竹那颗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的,“可、可谁去取那浊鉴?”

    渚幽像看傻子一般扫了她一眼,慢腾腾道:“自然是我……”

    撼竹瞪直了眼,连忙道:“尊主万不可犯险!”

    “虽说观天镜仍在我的手上,可已与凡镜无甚区别。多半是华承宗将此事告知了天界,于是天界便将此镜的联系斩断了。”

    渚幽眸光沉沉,“如此一来,我便不可再借此镜潜入天界,那大宴倒算个不可多得的良机。”

    “若不,让属下去取那浊鉴。”撼竹眼珠子狂转了几下,焦急下连忙揽活儿。

    “你?”渚幽笑了一下,“你怕是给他们刀尖抹血都不够。”

    撼竹脸颊骤红,羞愧不已。

    渚幽拢了拢衣襟,竟觉得这凡间的早春也有些凉。

    她并未是与骆清开玩笑,如今除了浊鉴,还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