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言两百年前,是你将燃心木给了她。”长应不紧不慢道。

    渚幽愣了一瞬,心里五味杂陈,竟觉得有些好笑。

    难不成璟夷当时还真取了她的燃心木,等着她下凡受那轮回之苦,才将燃心木拿出来用,还口口声声说是她给的。

    只可惜,她并未受轮回之刑,在九天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入了魔。

    就那么一块燃心木,当真值得她那般做么?

    渚幽整颗心扑通狂跳,撞得她呼吸不顺,连眸光都在震颤。

    怎这般可笑,若真是如此,那两百年前本该入魔的,不应当是璟夷么?

    她心有魔念,怎会不入魔?

    渚幽险些溺在这思绪中,连忙将神思全数抽离,眼一抬便看见女子仍攥着灵草动也不动地站在不远处。

    未走,也未见出招。

    渚幽确实有些顾忌,如今三界里能让她看不出境界的已实属不多。

    当年她冒险同长应换了心头血,其后不知那龙经历了什么,她借得良机突破了境界,一下便步入了玄妙。

    如今即使是百年前那两位神君再度联手,再加上一个诛邪神君,她也未必会落入下风。

    只是她面前的这女子太叫人捉摸不透,开口便要燃心木,一会又提及璟夷,也不知她究竟是何意思。

    入玄妙境后,她本该是能一眼看出让他人真身的,如今却不然。

    面前那女子的化形叫她看不清楚,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庞然大物。

    似鲲又似蛟,模糊一片,不可估量。

    三界中何时有这样的人,她为何从未听说?

    长应见她未说话,泰然自若地站着,动也不动,依旧将周身威压收敛着,如将龙形的狰狞五趾蜷入掌中一般。

    “天界派你来擒我?”渚幽斟酌着道。

    长应坦言:“不是……”

    确实不是,未有谁派她前来,是她自愿来的,所来也不是为了擒谁。

    渚幽不知她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闻言顿时又想不明白了。

    若不是天界派来的,那这女子来做什么,莫非真是要抢她的灵草?

    这灵草只有一株,听闻五百年只长出一片花瓣,千年才结出果实,故而珍贵至极。

    所幸这灵草能解百毒的并非果实,而是它的根茎,那朱红如血的根茎才是三界奇药。

    “那你便是要同我争这株灵草了。”渚幽眼眸微眯。

    长应自然不是来争这株灵草的,毕竟她打开寒眼,便是为了渚幽能取到这味灵药,好彻底化去眼中的毒雾,也顺道能滋补身子。

    可她不善言辞,又满心觉得渚幽不该不认得她。

    难不成,三界还有别的龙与她相像?

    那定然不可能。

    她见渚幽手中灵剑未消,眸光还凛冽至极,故而缓缓退了半步,想着若是不出手,该如何避让才显得不是那么刻意。

    渚幽将她的一举一动盯得紧,就怕这人转身就走,让她连追也追不上。

    在看见这女子退了小半步的时候,她将手中那柄灵力化成的剑微微一侧,连忙攻了上去。

    想走?没门……

    剑尖直抵那女子面门,她另一只手掌心一翻,草泽中的水哗啦掀起,被埋在地下的藤蔓顿时受她所控,如鬼爪一般从水下伸出。

    那藤蔓遍布整片草泽,从水下歘一声探出时,恰似一根根粗糙的锁链,又好像一条条扭动的水蛇。

    然而退了半步的长应却顿在了原地,丝毫不慌张。

    刹那间,荆棘攀上了她的腿,灵剑已抵至她的眉心。

    长应只微微侧过头,如瀑的黑发被这灵力给震得呼啦一声往后掀起,额前的金饰也微微一动。

    周遭只有萤火在亮着,略微晃动时恰似满地的鬼火,幽眇而黯淡,压根照不明人脸。

    渚幽本想看着女子的鼻尖上是不是同长应一般,有一颗小痣,可不知是因这人侧着头,还是因周遭太暗的缘故,她根本看不清。

    情急之下,她想捻起一簇凤凰火,却蓦地想起,凤凰火在这寒眼中根本燃不起来。

    若只是这么一看,似乎不是。

    这女子的模样与长应差太多了,身量又甚是高挑,似乎比她还高了半个头,身形虽单薄纤细,可怎么也算不上是孱弱娇柔。

    渚幽曾想过,长应若是再长大些许,会是什么模样。在她的设想中,即使是百年过去,长应也不会长得太高,身子娇弱,还冷着脸一副病弱好欺的模样。

    脸庞和身上应当是素白的,肩背理应很是单薄,手长腿长,四肢纤细,腰还得又柔又软。

    稚儿时便是如此,长大定也该是娇娇柔柔的,就算是再冷漠无情,也不过是个会冷着脸撒娇的小姑娘。

    不像也好,渚幽不觉失望,反倒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即使她将灵草夺走,长应也不会皱着眉委屈巴巴的,一副似是要哭鼻子的模样。

    虽然……她从未见长应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