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看起来镇静非常,心却不然,甚至还一个字一个字琢磨着该如何说。

    她尚还不想让渚幽知晓,天界要寻的另一位古神……是她。

    至少得等她为渚幽取到一些什么,届时再知晓此事,也不会觉得落差太大,也不会有太多的不甘。

    转瞬之间,周遭烟火滚滚,千百只异兽齐齐踏来,震得这龟裂的大地又现裂痕。

    荒凉芜秽,却并不冷清。

    怎么会冷清得起来,仙魔争斗,神器相撞时彩光迸溅,天如披霞衣,大地轰隆哀鸣。

    那一支魔军又来了,他们身下所骑的黑马血迹斑斑,森森白骨已露出大半,可却并未倒下,在鞭策下还在奋力往前奔着,身上大片的伤口淌出了血来,那鲜血刚落在地便化作了魔烟。

    千年前,竟是这般?

    渚幽的心犹被触动,竟砰砰狂跳着,犹如她也身在此战之中。

    她心尖上虽淌着的是长应的心头血,可心口滚烫一片,浑身汗毛直立,不由得绷紧了肩颈。

    可她并未入战,这战役距今已有四千余年,那时的古神一个个可都厉害得很,同如今天上的值仙相比,似有云泥之别。

    那可皆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举一动震天撼地。

    古神之间似乎并不相熟,只是这场旷世纷争将他们牵连在一块,令他们连半步也退不得。

    她眯起眼,在那支魔兵中找寻魔主的身影。

    从远处奔来的魔兵掀起了遍地尘沙,那黄沙如帘幕一般,将他们的面容给遮得模糊不清。

    渚幽掀过魔主的棺椁,在里边见到了魔主的肉身,自然也认得他的面容。

    可惜,她并未见着魔主,环视一圈,那一支魔兵里无人与魔主相像。

    随后她才忽然想起,在古魔族近乎被铲除时,那魔主尚还在襁褓之中,后来魔兵覆灭,这一魔得以苟活,听闻他重归魔域时尚还是稚儿模样,修养了数百年才领兵夺了上禧城。

    那时长应还在么,长应是何时泯灭,长应在大战时,又算是个……什么神?

    思及此处,她竟觉后背一阵寒凉,颇有种养虎为患的错觉。

    长应见她眸光晦暗,似是在思索什么,明知故问,“你来此处,究竟想取什么?”

    渚幽轻呵了一声,“见不到,也就不想取了。”

    “说起来,你可知魔主是如何泯灭的?”她转而问道。

    长应说得极其平静,“泯灭于杀神剑下。”

    可渚幽并不知晓杀神是谁,听她这么一说,只觉得这杀神应当很是威风,仅一人便将魔主逼至那种境地,竟就能让魔域一蹶不振。

    她回头道:“那你呢,你当时在何处?”有未与魔主打过照面。

    她着实想找个借口让长应回溯到魔主犹在之时,好取魔主的魂。

    长应淡声道:“我当时早已七分灵魄,肉身泯灭。但灵魄犹在,若是回溯至那时,似乎也不是不可,但只得旁观。”

    “你想看?”她迎上渚幽的目光,直白问道。

    渚幽当时取那傻子的魂时,长应便在身侧,而她将法晶带去人间时,长应也跟在一旁。

    这龙分明是知道她想找寻魔主余下一魂了,如今还这么问起,难不成真会带她去见见?

    “若我说想……”渚幽慢腾腾道。

    “那便如你所愿。”长应道。

    第64章

    刹那间, 眼前如蒙墨色幕帘,乍一看,竟是夜色降至。

    渚幽立在原地,忽觉如在船上一般, 脚下竟晃荡不停, 垂目才知, 脚下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掀起的海浪好似大张的巨口,要将海中万物皆吞入腹中。

    眼前魔兵又现,那数不胜数的魔兵如乘浪而来,在这翻涌的波浪间缓缓探出了头,如同阴兵骤临,气势汹汹,一个个左右张望着,还声嘶力竭地叫喊, 似在寻什么东西。

    渚幽侧目细听,可浪潮声轰轰隆隆,好似天崩地裂, 她终究是未能听清。

    循着那些魔兵的去向, 她也未能知晓他们究竟在寻什么。

    长应忽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被猛提了数十尺, 蓦地顿在了半空中。

    悬空而立时, 底下种种越发清晰,那一个个身着黑甲的魔兵似是同这泼墨般的海水融为一体。

    他们似无统领, 不见衔尾相随, 反倒形单影只的。

    此时玄晖被漫天乌云遮蔽,只依稀能看到一圈黯淡的金边。

    刺骨寒风乍起,那呼啸声仿若兽嚎。

    狂涛本就起伏不定, 在这烈风骤起时,水势更是腾涌凶猛,一层接一层地翻起又砸下,无休无止。

    魔兵被淹至水中,转瞬又腾起身来,只见他们身下那浑身冒着乌黑魔气的马竟踏浪而行,即便是海中淹至它们口鼻,也未仰头嘶叫。

    这些魔马本就已是死物,又怎用得着口鼻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