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应颔首,她看向了渚幽的衣袂,心知那雾縠般的袖口里揣着的便是魔主的一魂。

    那一魂,她自然是不能让渚幽带出浊鉴的。

    渚幽正想问何时出去的时候,忽觉长应周身灵力又未克制住,那寒风朝四周掀了过去,她连忙抬手掩在了脸前。

    长应面色骤冷,她刚回天宫之时便召见了璟夷,暗暗分了一缕神识附在其身,那神识如今竟被驱离,已然归体。

    渚幽不知她为何勃然大怒,皱眉问道:“又疼了?”

    长应陷入沉思,抿着唇不发一言。

    渚幽当真以为这龙又疼了,再度走上前去,将掌心覆在了长应的额上,若她未记错,长应的角就该是长在此处的。

    可她的掌心下哪有什么龙角,只碰到了长应那一串垂在额前的金珠。

    待将手覆上去之后,她猛地回过神,总觉得这举动过于亲昵了。

    她的手陡然一颤,正要收回的时候,却被长应按住了。

    长应掐着她的手腕,凉着声道:“不是痛……”

    浊鉴外的东海不甚安宁,天上乌云浓浓,一道白电忽地撕破长空,唰啦一声在天幕中劈出了数道裂纹。

    海水滂渤怫郁,如水沸翻天一般。

    海下,璟夷将自己关在了物中,她蜷在屋角捂起了双耳,周身觳觫不已。

    有个声音在她的耳畔威逼利诱着,是她已许久不曾听到的。

    “你既如此害怕,为何不死了一了百了?”

    第67章

    “死后便得以解脱,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胆。”那声音又道。

    璟夷捂住了双耳,可耳畔声音并未减轻,依旧分外清晰,就像是贴在她耳上说的一般。

    她猝然转头, 却谁也瞧不见, 身侧也不曾瞧见他人藏匿身影的痕迹, 是谁?

    是谁在她的耳边说话。

    那声音着实奇怪,好像是几人一齐在她的耳边低语,故而听起来似男非男,似女非女。

    她心生忽涌上一个念头,若是将自己这双耳给割下就好了,这念头一出,她便被自己给吓着了,更可怕的是, 她的掌上已经凝聚了灵力,似就要下手将自己伤及。

    她将双掌猛地往下一按,死死地捏住的衣角, 生怕自己被这声音给蛊惑得当真要了自己的性命。

    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的。

    可耳边声音却未离去, 每道一个字皆似是抡起棒槌在敲打她心。

    她的心扑通狂跳着, 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颤颤巍巍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若是说得太大声了, 又怕被屋外的侍女听见,她可不能让旁人知晓。

    那人用那非男非女的声音道:“我即是你……”

    璟夷惊惶万分, 险些被这声音给吓得丧胆亡魂,“你不是我,你不是我,两百余年前你也曾这般引诱我,如今又来,你究竟是何居心!”

    “若非有我相助,你定早就没命了。”那声音贴在她的耳畔慢声细语。

    “可我如今过得好,你却想让我死!”璟夷忍不住将声音扬高了点儿,话音刚落,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生硬地转动着,朝屋门望了过去。

    外边静悄悄一片,应当无人听见。

    她本想掐诀,好让屋内的声音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可手腕刚转起来,她又蓦地停下了动作。

    不能,若是她想呼救却又无人听见,那该如何是好?

    她害怕至极,僵着脖颈又环视了一圈,这屋子里除了她确实再无他人了。

    耳畔忽地响起一声哂笑,似嘲弄一般,“莫要自欺欺人,九天神尊已然觉察到你有所古怪。”

    这话一出,璟夷登时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我有何古怪,我乃凤族神裔,如今又是龙族太子之妻,有何古怪!”

    “你怕是忘了,两百多年前,你曾去了一趟神化山,在里面见着了一扇魔门,还差点儿就穿门而过了。”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着,在勾着她回忆以前种种。

    璟夷头痛欲裂,那时她魂魄未全,本是不记事的,可这声音却时时在她耳边絮叨,令她想忘也忘不了。

    她想到那年那日,浑身更是如抖筛子一般,一不留神就将气息给屏久了,差点把自己给闷死。

    嘴巴一张,她奋力吸着气,一张脸苍白一片,连忙道:“我不记得了,你休要再说了!”

    “你记得,你怎么会不记得,你当时在那沟壑里可是触犯了天规,杀死了一个凡人!”

    璟夷又抬起双臂,将冷汗直冒的掌心捂在了双耳上。

    “你那时还不信自己能毫发无损地穿过魔门,不料却被跌落深沟的凡人看见,那凡人错愕不已,惶恐说你是魔,你却偏要他承认你是仙。”

    “我、我……”璟夷头疼欲裂,捂在双耳上的手颤抖不已。

    “他不认,你便大发雷霆,将他打得半死不活,不料,那沟壑底下的魔气竟都为你所使,将那人腿上的血肉啃食得只剩白骨,如此,你还觉得自己不是魔吗?”

    “我不是魔,我怎么可能会是魔!”璟夷在角落里蜷成了一团,恨不得将自己埋入地下,她痛苦万分,忍不住道:“是他硬要将仙说是魔,他心有魔念,我并非要杀他,我只不过是为三界除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