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幽别开眼,眼眸低敛着,好似当真化作了一滩春水,将长应一颗心也浸软了。

    她不紧不慢道:“你将我松开,大不了,这一魂我不要了。”

    长应屈起腿,“当真不要?”

    萤火在渚幽的脸侧跃动着,那黯淡的光照得她的脸素白一片,她洒了遍地的发也像是洒了月光一般,皎皎生辉。

    长应左掌轻碰在她的腰边,右掌却缓缓捏住了她的手腕。

    渚幽未挣,低眉敛目地说:“你且先回溯至原先之地,我们此番逗留太久,可别出不去了。”

    长应捻动手指,摩挲着她手腕上那略微突起的骨头,一边在斟酌她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半晌,她淡声开口:“好……”

    忽然间,如天摇地动一般,不光寒眼在颤动,就连寒眼之上的海也猝然掀起波涛。

    只一睁眼,她们便回到原先之地,四周又是错落翻倒的屋舍和高山,倒流的河水,和与明月衔在一起的飞瀑。

    颠倒错乱,惑人心绪。

    渚幽攥了那一魂的手仍未松开,而长应也仍圈着她的手腕。

    她心里暗暗盘算,五日近至,届时撼竹和骆清必定会将她拉出浊鉴,只要她不松手,这一魂便跑不了。

    哪知,一山还比一山高。

    长应忽地塌下了腰,腰腹和胸膛紧贴了过来,她那张本该艳绝却寡淡至极的脸近乎抵上她的面庞。

    渚幽怔了一瞬,只觉得身上压了一片柔软,眼一动,便能看见长应那挺俏的鼻尖。

    在胸膛相贴的那一瞬,互换的心头血倏然挣动,钻得她心尖顿痒。

    咚的一声,她似还听见了自己错乱的心跳。

    那一刻,神魂如遭抚弄,竟犹如灵气盈身一般,叫她陡然失神。

    就这么一时不觉,她攥起的手被扒开,长应的五指扣入了她的指缝中。

    第69章

    十指相扣竟是如此感觉。

    根根指骨紧密相贴, 掌心贴着掌心,薄汗浸在了一块。

    渚幽在瞧见长应那苍白的唇时,不禁想咬上一咬,好将那嘴折磨出几分血色来, 她猛一回神, 连忙扬起头避开, 细瘦的脖颈筋骨分明,被拉扯到了极致。

    偏偏长应抵着她,就连胸前柔软也撞在一处,叫她退也退不得。

    那强劲有力的心跳顺着长应的胸膛传了过来,她心惊肉跳,似乎她的心也狂跳不已,搅乱了她的心神。

    她觉得自己本应该是要生气的,且还该气到发指眦裂, 气这龙逮着她捉弄,偏不给个痛快。

    可不到半刻,心尖上那滴寒凉许久的心头血也似是被抚慰一般, 竟安分了下来, 没有捣得她心绪混乱。

    她周身如被沸水泡软, 眼梢通红一片, 双目近乎失神。

    一时间, 她好像什么杂念都沉至心谷了,所有的思绪都与面前的龙相牵。

    似乎她感受到了长应的心绪, 那样平静又冷淡, 明明像是对什么都不以为意,可偏偏眸里有她。

    就这么一瞬间,渚幽竟放松了警惕, 忘了原先自己的手里还攥着魔主一魂。

    在五指被扣牢的时候,她也久久未想起那魂,好似那些凡尘俗念都被挖空凿尽了。她差点忘记管顾其他,甚至想就这么躺下去。

    长应伏在她身上,那垂至她脸侧的发微微晃动着,发梢挠得她的耳畔一阵痒。

    渚幽猛地回过神,双眸骤然一眯,这才发觉掌中那一缕魂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抽了出去!

    她匆忙转头,企图将那一缕魂给抓回来,她好不容易才捏在了手中,怎能说放久放。

    然而身侧全是错乱的屋舍和山崖险壁,一切混乱至极。

    除了面前这龙以外,她连半个生灵也瞧不见,去哪找那一缕魂?

    渚幽心骤然一紧,冷声道:“适才你是故意的?”

    “是……”长应冷声道。

    渚幽后背寒了半截,她随即想到,幸而是在浊鉴之中,这一缕魂既然是在浊鉴中不见的,定然也仍在这浊鉴里。

    半空中颠倒的房屋在变幻着,转瞬便沉至湖畔之中,而后又从湖里穿过,可无论如何变幻,始终是这般混沌虚假。

    渚幽本欲侧身钻出,一边又想甩开长应的龙爪,可没想到这龙将她的五指扣得着实紧,紧到勒得她的指节生疼。

    长应冷漠如旧,上挑的眉眼中看不出分毫的骄横轻蔑,寡淡得好似水中月,贴不近,捞不得。

    似乎所有凡尘欲望都未能将她浸染,她百年如一日,寂寥如初。

    只是她那瞳色太深了,深到好似所有在她身上寻不着的浊念都障翳在那竖瞳之中。

    渚幽半张脸近乎要贴到地面,气息不畅地发问:“你方才做了什么,为何我会忽然失神?”

    长应却分外冷静,无动于衷一般,扣紧了渚幽的手道:“明明是你同我换的心头血,你却问我做了什么。”

    虽然是在反问,可她说得慢慢悠悠的,声音还似乎压低了点儿,叫人听出了一腔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