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幽见他们转身欲走,竟驭起了这本不属她的天火。凶戾的天火在她手中乖巧如稚儿,火光转而朝那两位神君翻腾而去。

    她嗤了一声,“我玩儿火的时候,两位神君也不知有未任上这仙职。”

    问心岩那处金芒骤降,仿若九天落下神光。

    轰隆一声,整个魔域皆在震颤,地也动山也摇,沙丘齐齐下陷。

    渚幽不知悬荆和骆清有没有将魔君的棺椁带走,若是带不走,便只能算了。

    毕竟没了躯壳还能夺舍,若是魂飞魄散,那魔主便是真的回不来了。

    她皱眉想方设法拖住这两位神君,不惜使上周身灵力将他们的缚在这黄沙之中。

    魔域中火光耀耀,可依旧见不到天日,昏暗的天上一颗星也见不着,更别说什么或圆或弯的月亮。

    这天火一烧,竟烧了三日有余,渚幽也同这两位神君斗上了三日。

    她心力交瘁,眼中本被心头血压制的毒雾借机喧宾夺主。

    她的眸光越发涣散,一双眼似是呆滞一般,只能听声辨音以抵挡两位神君的攻势。

    陡然间,似有玄鸟啼叫,那乌羽鸦雀未及地便化作了人影,女子怔愣地朝渚幽看去,眸光震颤着,半晌才道:“神君,问心岩已开,魔主二魂及肉身并未在内。”

    “天帝如何说?”神君问道。

    那乌羽鸦雀猛地垂下头,未再看那远处的大妖,而是气息不稳地道:“天帝命我带来镇魔塔,我已……我已将塔交给了诛邪神君。”

    “甚好!”那神君怒视渚幽,眼里净是决绝。

    乌羽鸦雀哪还敢望去一眼,她已许久未见过这一位了,自那日斩仙台一别,便未曾再遇。

    那时在斩仙台上,众仙眼睁睁看着这本该受尽宠爱的凤族神裔入了魔。她当时也在旁观,惶惶不安,心痛如绞。

    渚幽虽目不能视,但双耳却听得清清楚楚,没想到短短一段时日,镇魔塔竟已被塑好,可真不愧是不动尊。

    看来……

    看来天界当真想将这群见不着光的魔物赶尽杀绝。

    诛邪神君果真携塔而来,那玲珑宝塔被他托在掌中,塔上金光芒芒,神力逼人。

    此塔一旦祭出,不说这魔域里的大魔小魔,就连整片大漠也会被压入塔下。

    那座镇魔塔从诛邪神君掌中旋起,刹那间竟长至百丈高,大到能遮天蔽日。若是这么落下,势必将要这魔域砸出个硕大的窟窿。

    渚幽自然看不见,可那灭顶的神力已令她周身不适,她仰起头,面色难看至极。

    在镇魔塔神力释出的那一刻,魔域中万魔嚎哭,黄沙与这遍地的断壁残垣皆被卷起。

    狂风扑面,渚幽抬臂遮了大半张脸,已近乎要站不稳。

    隆隆声中,她似听见惊客心的尖叫声,那魔想必已被卷进塔里了,可撼竹呢,还有她那……她那只龙呢。

    越是看不清,越是心如擂鼓,焦灼至极。

    她本欲招来魔雾别境,可受神力压制,别境根本招不出来。

    同她斗了三日的神君沉声道:“你本不该入魔,若有心悔过,可回天界受未尽之刑。”

    又妄图让她回去受无尽之刑?

    渚幽眼中并无波澜,心中轻嗤了一下,人人觉得她罪孽满身,可她本无过,又何须悔过。

    悬在苍穹上的镇魔塔近乎要将整片魔域笼于其下,渚幽稳不住身,被卷入其中,身影被耀眼的金光给笼得完完全全。

    那乌羽鸦雀呆呆看着,眼里淌出了一道清泪。

    万鸟眷她慕她,可她怎就入了魔,她怎就落了这么个境地?

    诛邪神君见状本欲收塔,不料塔中神力似被撼动了一般,浩瀚灵力如波澜般从中震荡开来。

    隐约中,似有一片长羽从金光中飘摇而落。

    那羽毛墨黑一片,尾梢上涂着火,宛若镶了一道朱红的边。

    凰鸟啼唳之时,底下仙魔的耳廓中皆淌出血来,一个个大骇抬头,只见晦暗如墨的凤凰真身从塔中腾起,周身燃着的火红至乌黑,猖狂的魔气将其环绕。

    那真身振翅间,遍地天火似在瑟瑟发抖,倏然矮了半截,蹿也不见蹿动了。

    镇魔塔噼啪一声骤现裂纹,原本百丈高的塔身在天穹中倏然缩窄,咚一声砸在了黄沙上,其中神力如浪潮般朝八方迸溅,就连驭塔的诛邪神君也被这神力给撞得昏了过去。

    其余二位神君和一众天兵也伏地不起。

    那凰鸟真身猝然坠地,躲了许久的撼竹终于跑了出来。

    撼竹七窍流血,整个魔似被红浆淋了头,她咬进了牙关,将仅存的丁点力气搜刮了出来,奋力朝那只凰鸟奔去。

    每走一步,她的骨头都要嘎吱响一下,似是被捣碎了一般。

    为了靠近那凰鸟坠落之地,她已是倾尽了周身修为,连神魂都被折损。

    她奋力将变作人身的渚幽背了起来,热泪盈眶地朝断壁那侧看了一眼,牙关咬紧,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想将那龙女带上,即便是自家尊主吩咐的,也不想……

    她明明只盼着自家尊主安然无忧啊。

    是了,换了心头血又如何,又不是不能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