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小声,明明是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却像是犯错的孩子般,祈求般地看向自己。

    见状,多田野咬了下嘴唇,差点要将财务报表的事脱口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赶紧默默念着“不要这样,不能这样”,而后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对不起,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问题」

    “咔嚓”一声,像是最后一丝希望,被人骤然剪断。

    想起今天自己冒着大雨,跑遍了各大投资公司、银行,可无论哪家,对他的答复都是拒绝。

    竹下眼里的光,像是残烛般,一点一点消失

    多田野不忍再看,朝对方再次鞠了一躬。

    她闭上眼,正转身打算离开,然而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扑通”一声。

    冰冷的地下车库,她抬起眼睫,只见竹下在自己面前,竟缓缓跪了下来。

    竹下双膝着地,哽咽道:“可是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啊您就就不能再想想办法吗!”

    “上个月暴雨山洪基地全部毁了我去找过保险公司可是赔的钱远远不够”

    “我底下有那么多的人要养家糊口!我还有我女儿的医药费要付!求求您,能不能帮帮我!就这一次就行!求求您!”

    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滴和眼泪一齐顺着流下。可竹下无暇顾及这一切,更听不进多田野的任何建议。

    「求求你,帮帮我」

    记忆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旧日与现实重叠,当年也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她看着男人的风度、体面碎了一地,在地上不顾尊严地咆哮、哭喊着求她帮帮自己。

    可她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

    “竹下先生…你冷静点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多田野机械地动着双唇,每说一个字,身体里的力气,就被抽走一分。

    还有什么办法呢。申请破产,让竹下自己去自首吗?

    心脏在一点一点下坠。

    那些狼狈不堪,那些被逼到尽头的绝望,她站在悬崖峭壁边,注视着这一切,却无法伸出援手。

    “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

    竹下依旧跪在地上,哭喊着说,“第一次你和我谈合作的时候,不是说帮客户完成梦想,也是你的梦想吗!”

    “你就不能!不能再帮我想想办法吗!你当初是在骗我吗!!”

    “砰——”

    话说到一半,竹下突然激动地扑了过来,不知何时,双眼布满了猩红。

    多田野反射性退后一步,却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刺痛,她咬着牙说:“竹下先生,你冷静一点!!”

    然而竹下早已表情扭曲,像是失了智般,冲上来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帮帮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肯帮我!!”

    脖颈处的手越收越紧,颅内压强被迫逐渐升高,眼角也渗出了生理性眼泪。

    为什么。

    多田野眼眶泛着红血丝,她也想问为什么啊。

    为什么你要铤而走险,为什么当年自己没能早点发现异常,为什么

    她又像五年前一样,再一次感受自己的无力。

    “砰——”又是一声闷响。

    脖颈处的手突然松开,多田野痛苦地翻了个身,随即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抬眼看去,一步之外,黑尾甩麻袋似的,一把将竹下扔了出去。

    “你没事吧!”黑尾慌张地跑来身边。

    大脑陷入短暂的休克,多田野甩甩头,赶紧回了句:“我哈我没事你”

    话音未落,有什么东西晃了眼。

    “糟了!”多田野一顿,“黑尾你小心!他他有刀!!”

    接下来的一切,仿佛只发生在一秒之内。

    不远处,竹下从地上爬起,从口袋里抽出把小刀,疯了似得冲了过来。

    黑尾反应快,当即便侧身躲了开,紧接着将他手腕一扭,另一只手则是从背后钳住了他的后颈。

    刀尖朝下,“哐当”落地。

    多田野顾不上背后的擦伤,赶紧跑上前,一脚将刀踢得远远的。

    闻声赶来的保安,纷纷帮忙将竹下按住,后者却依旧冲她咆哮着说:“你这个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为什么要骗我说可以!”

    竹下挣扎地太过厉害,连三个高大的男人都有些吃力。

    保安不禁啐了口,说:“这人看着瘦不拉几,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靠,特么的不会是嗑|药了吧!”另一个保安跟着说道。

    突然间,空气安静了半秒。

    黑尾最先回过神来,他一手抓着竹下,大声朝多田野喊道:“诗织,快报警!这人精神绝对有问题!”

    “哦好好!你们等下,我马上叫警察过来!”多田野颤抖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滑了好几下,这才解了锁,点开拨号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