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司令坐在沙发上,看见孟高与简易进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中气十足地说:“混小子,给我跪下。”

    孟高愣了一下,简易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老爷子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孟高只得乖乖走到沙发前面,低着头乖乖跪下去。里屋,孟高爸妈听见声音也出来看了看,只见老爷子一脸威严地坐着,自家的小儿子垂头丧气地跪着。老爷子身体硬朗,孟家的事轮不到孟高爸爸多话。

    跪也跪了,老爷子倒是把孟高冷落在一边,转过头来把简易喊到沙发上来坐着,握着简易的手语气慈爱地说:“小姑娘你受委屈了,这样爷爷我做主,今年年底找个好日子,你们俩就结婚。”

    孟高惊愕:“啊?这么突然结婚?”

    孟司令的拐杖可不是吃素的,怼在孟高大腿前侧。孟高没跪稳,直接被顶了个人仰马翻坐在地上。

    “你自己混账不要紧,我孟家家风可由不得你胡闹!”孟司令言下之意不外乎孟高公布恋情之后简易受了许多无端的流言蜚语,孟家这是明摆着告诉新孙媳妇,绝不慢待偏颇。

    “爷爷,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现在我和孟高还没想好结婚的事。”

    说话的是简易,挨棍子的又是孟高。孟高又被爷爷抬手用拐杖打了一下后背。

    孟高咬着牙,不敢喊痛,脸都憋紫了。简易看着也心疼,又好言好语地劝爷爷,直说是自己不想结婚。孟爷爷将信将疑,孙媳妇不愿意结婚做爷爷的自然不好强迫,于是就暂且放过了孟高。

    孟老爷子拄着拐杖器宇轩昂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了给这个不成器的小孙子一脚。简易这才把孟高扶起来问了句:“痛不痛?”

    孟高倒还是那副吊儿郎当地神情,裂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一排牙:“不痛!”

    第十九章 孟家(下)

    爷爷刚走,孟高又被哥哥叫到了院子里。

    孟韬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了一根叼在嘴里,又将烟盒递给孟高。孟高错愕,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抽烟了。

    不知怎么,他就是觉得抽烟喝酒这等劣习,就是应该和哥哥沾不上边的。

    孟高当然没敢接。简易是最讨厌烟味的,自己若是抽了烟一会进屋,又是免不了受埋冤。

    “你最近消停点,小叔最近地方要提干,孟家这个时候得避开风头,别被政敌抓了把柄。”孟韬先开口。孟家几代从军从政,父辈的几位叔叔分散在不同的省市,或大或小的有些官职。小叔前些日子被高官提干考察了,眼下就在风口浪尖上。

    “知道了。”在哥哥面前,孟高总是出奇的乖巧,“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孟韬没回话,继续顺着自己的话说:“我要准备离婚了。这个时候,孟家两个儿子不能一起出事。”

    离婚?孟高扭过头看了看还在厨房帮忙的大嫂,从进家门到现在,他倒没看出来大嫂的神情有什么异常:“好端端的,干嘛离婚?”

    “我出轨了。”

    孟高震惊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他很难想象,自律到有些畸形的哥哥,竟然会出轨。

    孟高还想再问什么,却已经没人回答。孟高扭头看了看吐烟圈的哥哥,孟韬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们那个圈子水深,更是要小心点。不想结婚,是因为简易家的原因吗?简家那个老头子可比咱们爷爷还要难对付。”

    兄弟两人相差十岁,其实孟高很少与哥哥这样交心的谈话。年少时,哥哥高大,孟高只能追在他屁股后面,追赶着他的背影。久而久之,孟高好像已经习惯了仰视、习惯了追赶哥哥的背影。在孟韬面前,他时常会忘记自己早已经长大,甚至比哥哥还要高大挺拔。

    听见哥哥提到简家的事,孟高的脸上挂上了孟韬的同款愁容。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站在院子里,双双陷入了沉默。

    直到简易出来喊他们两个人进屋吃饭,两人才扭头,佯装无事发生地一前一后走回屋内。

    这一顿孟家家宴,孟高吃得别提多憋屈了。圆桌上,爷爷爸爸哥哥三个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独自己,与整个孟家的氛围格格不入。

    孟高看着旁边三个男人连夹菜端碗的动作频率都仿佛格式化了似的整齐划一,翻了个白眼,嚼进去一块糖醋里脊:“妈,你实话告诉我,我到底是不是路边捡的。”

    话音刚落,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又传出来了:“食不言寝不语,你个混小子要是吃饱了,就给我滚出去。”

    孟高吃瘪,看了一眼旁边正乖巧地给爷爷盛汤的简易,默默埋头扒饭。

    吃完饭,孟高陪老爷子下了几盘棋,又被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大半个下午。眼看着再呆久一些怕是要留下吃晚饭了,孟高找了个借口就带着简易火速逃跑。上了车,锁上车门,孟高这才长舒一口气:“我看你倒是和爷爷相处的满融洽的。”

    “是啊。毕竟孙子不招人喜欢,我这个孙媳妇要是再不讨喜点,咱俩岂不是要被扫地出门。”

    “是吗?孙媳妇~?”孟高手指轻叩着方向盘,似乎漫不经心地说“爷爷的建议,也不是不能考虑。”

    考虑什么……结婚吗?简易抬头看了看远方就快要看不见的太阳。

    人也当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对于学业,可以尽力而为;对于事业,可以计划周全;可唯独面对姻缘,多数人的态度都变成了走一步看一步。

    十八岁的简易好像说过,等大学毕业就嫁给孟高。二十二岁的简易好像说过,等二十五岁就嫁给孟高。可是二十五岁的简易,却好像对结婚这件事,恍惚间没有了头绪。

    车内,充满节奏感的爵士乐响起来,车内的氛围突然欢脱起来。孟高倒也没多说什么话,刚才的话细细思索又仿佛只是玩笑。他随着音乐前后摇摆着吹着口哨,余光却仍在关注着简易的反应。

    落日余晖,孟高的车右拐进入高架,滑入长长的归家的车流。

    第二十章 贵重物品

    整个四月的前半段都在孟高与简易幸福的居家生活中晃过去了。一转眼就到了孟高进组拍戏的日子。

    从前简易也忙,孟高如果要进组,也最多是提前几天晚上告诉简易一声。简易记下他要离家进组的日子,然后当天提醒自己记得加班之后没有孟高来接,要滴滴叫一辆车回家。

    简易一致认为自己对于告别与孤独的痛感是很薄弱的。可能要过上好些日子,直到某一天晚上她下班回家,看着黑漆漆没有一点灯光的房间,发现收纳柜侧空出一个行李箱的空当,衣帽间离少了几间悬挂的男装之后,才会后知后觉迸发出对孟高的思念。

    直到简易这次终于闲下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对于告别与孤独的痛感丝毫不薄弱,之前不过是繁忙工作创设出的假象。

    孟高这一个晚上在卧室、客厅、书房与衣帽间之间来来回回地走动,将黑色的28寸旅行箱铺开在客厅地板上,一点一点拿了要带的东西扔进去。简易好似一瞬间变成了孟高的小尾巴,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在家里来回走。

    孟高转身,简易就撞进孟高怀里。孟高弯腰拿什么东西,简易就跟着蹲下来,从侧面冒下头,冲孟高笑一笑。

    孟高从来没觉得,原来自己的小简易,这般调皮可爱。

    孟高没办法,干脆弯腰把简易捞起来,面对面抱在胸前。简易就像个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挂在孟高身前。

    “还需要拿双跑鞋,再拿两件速干衣。”孟高指挥着简易,简易一手搂在孟高的脖子上挂住,一手伸长了去够叠在架子上的速干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