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凝起身过来,准备帮忙,手碰到行李箱,迟云含表情就变得疑惑,她支着一条腿,问道:“咦,你今天怎么帮我?之前不是离我远远的吗?”

    江暮凝愣住,动作僵在原地,迟云含膝盖跪进行李箱里,把衣服往里面塞,拉链艰难的往上扯,恨不得用牙咬,最后行李箱被塞的鼓鼓嚷嚷。

    迟云含又道:“放心吧,我今天去我自己房间睡,这几天我都在房间的。”

    “不是还在书房睡了吗?”江暮凝顺口就接了一句话,说完很懊恼。迟云含看她的眼睛却绽放出了光彩,道:“你记得?你记得在书房的事啊?”

    江暮凝哽了一声,闷声道:“不记得,只是用了同一具身体,多多少少能感受到的吧。”

    “哦,是这样啊,那我跟你道歉。”迟云含的道歉一如既往不够真心诚意,道:“抱歉哦,没经过你的同意用了你的身体,下次我会小心点用。”

    江暮凝很努力的憋着,没被她的话呛住。迟云含把行李箱提起来,捏着提手往门外拉,滚珠在木质地板上拖出声响,迟云含转个身往隔壁房间走。

    这么冷漠吗?

    江暮凝敏锐的察觉到,这种冷漠并不是迟云含对她产生的,而是“她”对迟云含,迟云含脾气虽然坏,但是永远只生三分钟的气,很快就能好。

    现在她们的冷漠,是无形的距离,迟云含没有散发身上难以抗拒的热度,对她笑的很勉强很疲惫,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也以为自己看到她们相处的样子,会嫉妒、会不满,会自私的使出手段,让迟云含只喜欢她。

    迟云含推开房间门的门,把行李箱往里面推,偏头看向江暮凝,笑道:“你进去吧,放心好啦,我真的不会闹腾你的,我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

    江暮凝嗯了一声。

    迟云含又动了动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后又抿上了唇,跟她挥挥手,“早点休息啊。”

    门关上,江暮凝就瞧不见人了,按道理来她应该开心,毕竟迟云含只对她热情,对晚上的人格有几分距离的,可是得到这个信息,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

    为什么呢。

    江暮凝想了很久,彻夜难眠,这一次伪装应该是成功了,却和她想象的相差甚远。

    她原本幻想的是她模仿的不成功,然后被迟云含戏弄,可能要脱衣服,或者被迟云含摸来摸去。

    现在回忆刚刚的画面,只有冷漠、冷漠。

    这种是感情上的冷漠,比她刚刚认识迟云含,因为不熟悉,拒绝和对方交流的时候还要冷漠。

    辗转反侧一夜,天边吐出白色,江暮凝隐约听到声音,起床打开门,就看到了门上贴的便签。

    【在家里听话哦、不要抽烟、要开开心心的,不要变成工作狂,想的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一定要),按时吃药,记得去医院做检查!早安!】

    江暮凝把便签撕下来,阿姨从院里进来,仰着头说:“云含还没有走,你要不要下来送送她?”

    “不用了。”江暮凝又回到房间,走到阳台,迟云含把行李箱放在后备箱,双手拉着后备箱盖。

    清晨的冷空气和阳光碰撞,凝结成一颗颗露珠,手握在栏杆上,很快就被打湿了,江暮凝低头看下去的瞬间,好像看到了透明泛金的气泡萦绕在迟云含周围。

    迟云含有所感的朝着她看过来,冲着她笑了笑,手挨着唇做成了个小喇叭,故作声嘶力竭,却是没冲着她喊出一句话。

    阿斯顿马丁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扬起了地上落叶,缓缓地驶离了院子,江暮凝的视线跟着车影往远处看出,直到再瞧不见影子,闷声呼出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看迟云含离开,以前她也出差,迟云含都是送她去机场,每次迟云含都很舍不得她,她经常想,要是可以天天出差,又不用和迟云含分开就好了。

    江暮凝一向认为,大脑不需要去思考多余的事,她没想过年纪大了要谈恋爱,没想过匹配了oga之后要做什么,甚至没有想过oga会不会离开她。可以说,她从来没有想过oga会闯进她的生活。

    这个oga闯进她的生活,打破她很多固定思维,真是……让她烦,又让她喜欢这种烦的感觉。

    二十多年来,她一直识香、闻香,像是机器一样不停的工作,其他什么都不需要,她只需要工作。

    江暮凝闭了闭眼睛。

    她很不愿意去思考那些东西,复杂、沉重。

    双重人格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没有记忆也不想在意,但是自从有双重人格后,一切都好像变得轻松了。

    不用在意任何人的话,不用在意任何人的期待,她只需要摒除所有复杂关系,只要计算利益能盘到多大,怎么让fe成长起来发展的更快。

    旁人说她不近人情,说她人际关系差,社交障碍,觉得这是她的缺点,于她而言,这些不是必需品,她从不觉得难过不觉得孤独。

    有什么好笑话的?

    关系都是靠物质维系的,她跟父母互相辅助,父母提供精油fe提供香水,这条线斩不断彼此牵制。跟合作伙伴更简单,有钱什么关系都能维系,朋友也是一样,互帮互助就行了。

    但是迟云含掺进来了,迟云含要跟她谈恋爱要跟她过日子,是很特别的存在。

    她以前匹配oga,就是给oga买衣服买房子买车子,想着oga开心了,匹配关系不断就行了。

    但是跟迟云含在一起的感觉不同,她很快乐,坐电动挤公交,平凡快乐。

    “嗤。”江暮凝手掌盖在脸上,轻轻地笑了。

    可是手掌遮住眼睛的时候,那种久违的头痛再次席卷而来,涨涨的,像是脑子里扎了无数根针。

    禁闭的房门,不见阳光,四周漆黑的一片,脑子里塞满了气体分子,闻到的是各种各样的气味。

    她觉得反感……觉得恶心。

    但是人们把它定位成一种香味。

    她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所有人,听别人说,那个小孩子真厉害,是个天才。实际,她看台下像是在看深渊,深不见底,不能往前走一步,怕跌的粉身碎骨。

    她不仅要指导出很香很香的香水,还要让它们进入香水llection hall,学会评价每一种香味,被迫走近成年人的世界。

    每次从房间里走出去,刺眼的光悄无声息的落在叶子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是香樟树、柏树、愈创木、桦木、桃花心木……看树不像树,只是名词而已,

    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剥离木质纤维,留下的树脂精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