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视,柳烟烟忽而掩唇一笑,天地失色,百花黯淡。由此,展开彼此一生的劫难。

    “卡——”

    “白芷,你的笑容要柔和一点,柔懂吗?一点都不温柔!还带点杀气!”摄像机后的导演怒斥。

    卫知扮演的柳烟烟基本符合原着,就是剑眉星目的多了些英气少了些柔美,感觉像是随时要从洁白裙摆下拔出qiang跟男主一块儿扫杀日本鬼子。

    这柳烟烟最应该找张曼玉那样的演员,但这什么年代,哪儿还有小张曼玉啊?就只好让稍微带点古典美的卫知来顶着了。

    姜兰把卫知拉到身旁吩咐化妆师:“补妆补妆!”又对卫知道,“姑奶奶,大小姐,少东家,求求你不要一脸我要上阵杀敌的表情好不好?你现在不是除魔师,是演员、明星,懂不懂!”她气得想发笑。

    “我笑得……不好看吗?”卫知第一次质疑自己的美貌。

    不管今生还是前世,她都生得十分美丽大气。小时候就被说珠圆玉润,来日可期,长大后更是有人说她神似王祖贤、林青霞,以至于卫知对自己的相貌自信却不自恋,长期y浸在这些赞美声中的她根本不知道颜值的可贵。卫知从未对自己的容貌失去过自信,除了眼下。

    姜兰气笑了:“好看贼好看,但是好看有用吗?这个时代哪个小演员不好看?重点是演技是神-韵!你要有那种feel!”

    “哪种feel?”

    “那种婉约、柔媚,像那山间清风,像那高空皓月,像那……”姜兰卡壳,“总之你这种样子,对方是你在剧中的c,不是哥们儿,你一副‘咱俩以后就是好兄弟了,你开qiang我补qiang’的表情怎么组c啊!这次男主角可是你最喜欢最爱的钟离墨,要不是怕你太激动,我早就告诉你了!”

    “……”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啊。

    《血族往事》是原着写到过的剧,演男主的是男主,演女主的是却是女配白灵,这是白灵的翻盘之作,让她一跃从三线小花跃居一线。而演柳烟烟的本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演员,成熟,有风韵,但徐娘半老,是被观众诟病的一元素。据说制片人看了《蛮生》之后觉得卫知很符合他心目中的“烟·柳”形象,没错,是“烟·柳”——柳烟烟的转世,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十字架猎魔人。

    导演发话:“重新来一场!”

    这一场又卡在了笑容上,导演压抑怒火,指着卫知冷嘲热讽:“笑的是温柔了,但眼神——眼神!你看他的眼神应该带着喜欢的,怎么跟看无关人员一样?”

    卫知不服,“才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有喜欢?”

    “啧!你命定的恋人懂不懂?”导演发飙,“一见钟情!一眼万年!你要让观众觉得你俩是命中注定会相爱的!”

    “哪儿多命中注定?我演的是个女配又不是女主……”卫知嘟囔。

    “女配?呵!”导演砸了手头的道具,全场人都抖了抖。

    导演站起来:“你演的这个角色知道自己是配角吗?不知道的!每个人都是自我中心的,如果你抱着‘我是配角’的心态来演永远演不好!”

    卫知轻轻蹙眉。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我是主角我是主角我是主角……卫知在心里催眠自己。再看向那个扮演钟情的家伙,顿时生出强吻的冲动——没错啊,如果她是主角的话就可以发挥自由意志了吧?想干嘛干嘛吧?那当然是树洞墙咚各种咚啦!不行不能冲动那是女主的那是女主……等等我不就是女主吗?卫知陷入了混乱。

    见卫知面露思考之色,导演才面有缓和:“先演下一场,白芷你好好琢磨琢磨!”

    穿着青莲色民国女校校服的白灵翩然路过卫知,巧笑道:“有的人呐,天生女配命,怎么可能有‘我是主角’的思维呢?”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卫知忍俊不禁。

    如果卫知愤怒地反驳,白灵便会感到快意,她却轻描淡写地笑了,不禁让白灵愤怒,“你笑什么?”

    卫知不言,心想好歹我是一个穿书者,知道自己的位置和错处,可以有一定几率避免错误与个人be,而你就像是盲人摸象一样活在这个世界里,以为自己是主角,肆意而为,却不知这些行为会把自己推入深渊。

    看着白灵,卫知不禁想起了一个民国要人,便是溥仪。溥仪知道自己是配角吗?不知道,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大国博弈历史传说之中渺小的配角,他作为最后一位中国帝王,努力地狂奔努力地付出,以为自己能够力挽狂澜,却发现他所做的不过是拽住历史的衣角,待历史翩然转身,他便一无所有,连回趟家都还要买门票。没错,每个人,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都狂奔着,向着自己的目标狂奔着……

    等等……我好像领悟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啊!

    卫知突然不笑了,双目在虚空中快速移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被无视的白灵更生气了,推了卫知一把。

    卫知踉跄一下,却未曾反击,她在想:我好像一直站在上帝视角上看事物,连看剧本也站上帝视角,所以表现不出角色应有的情绪,显得格外清醒冷漠,其实人活着就如同盲人摸象,没有人能完整地认知世界,盲目地享受当下才正常人会做的。

    她忽然注意到窗外下起了毛毛小雨,淅淅沥沥,雨丝跟针一样细。

    风很温柔,拂过人的面庞。

    这是南国的夏末秋初。

    空气冷暖适宜,正是最宜人的时节。

    “喂!你傻了啊!”

    白灵在尖锐地叫着。

    她的面容有一种妖异的美感,像是苍白画皮抹了胭脂色。

    卫知看向白灵,居然冲白灵一笑,这笑容倒叫白灵毛骨悚然。这女人怎么回事?疯了吗?

    白灵拍摄了在租界十字路骑着自行车撞见男主的戏。

    白灵演的傻白甜女主荀蜜也对男主一见钟情,她表现的比卫知要得多,毕竟她还是深深地喜欢着钟离墨,眼睛里的爱意再不需要掩饰,浓郁得简直如同凝固的糖浆。

    “你没事吧?”荀蜜热切地问,像是见到了鱼干儿的猫。

    “……”钟情什么都不说,帮她摆正自行车就走了,与之擦肩而过。

    荀蜜一下子就从雀跃兴奋变为失落难过。

    极短时间内的表情转变被白灵拿捏得极其到位,因为那样的情绪她已经体验了太多次。

    每次看到钟离墨走向别人,她心里就是那样的心情,只不过更怨更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