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打捞者还想说什么,就被卫知打断,“总而言之,赶紧将尸体给包裹好,按照我说的,火葬,入祠。”

    “火葬吗,您确定吗?”

    卫家循古,还是流行土葬,有身份的族人会被埋入土下,寓意着“落叶归根”,既然卫知说要“厚葬”,那么照打捞者的理解,应该是土葬才对。

    “确定!”卫知斩钉截铁。

    这水下已经有一具不朽不烂的她的尸体了,现在再来一个,还形状如此恐怖,简直是挑战她的神经!她虽然经历了很多,但也不是百毒不侵的好吗?这么多的尸体,这么多的“我”,宛若走入了《恐怖游轮》,很容易让人意识混乱、精神崩溃。就算作为尸体,埋入地下,也会让用了那个身体六十六年的她感到毛骨悚然,所以必须火化才能消解心头不安。至于云非乐,那是神之躯骸,她怎敢染指?

    卫云烟的尸体在卫知的命令下,巡视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内。

    卫知带走了两把剑,白日赏玩,夜里挑灯看剑,很是迷醉。

    那是对力量的沉迷,有了它们,卫知在这个危险的世间行走顿时有了底气。不管什么东西,若与她为敌,斩了便是!

    ……

    ……

    广州城珠江别墅区,五千万级的现代化独栋别墅,暗雅奢丽却不开灯的房间里,有个相貌青稚的男人正姿态古雅得喝着武夷红茶,漫不经心地问道:“她醒了?”

    “是的少主。”回答他的人穿着当代人的常服,黑衣黑裤黑羽绒,面容平平无奇,却以明代礼节直挺挺跪在地上,行“空手”礼,即俯头至手与心平齐,宛若一位进谏的臣子。

    “她醒来后,都做了什么?”

    “那女人出院之后便了不少大动作。”

    “比如呢?”

    “她接手了家族部分子弟新兵,创立了‘戮夜军团’,并且派人大力搜捞一个无名水潭,从中捞出了两把利剑和……”

    “和……一具女尸。”青稚男人似乎早就猜到。

    “是的,少主料事如神!”黑羽绒有些崇拜。

    “呵,我当然知道。”青稚男人冷笑起来,接着眯起眼睛喃喃自语,“她当年果然没有死在刑场……”

    在史书上了解到,卫云烟在1948年被作为华佞处死,男人是不可置信的。毕竟那个女人,除了初期荏弱无能、需要人保护之外,后来就跟开了挂一样,双手握灵剑,娇躯缠魔龙,人挡杀人,神当杀神,怎么可能轻易被杀死?

    不少研究“卫云烟”这号神秘人物的专家学者都认为卫云烟当时没有死。

    当然这种“被逃生”的角色还不少,有西施、范蠡、杨玉环、川岛芳子、玛塔·哈里、希-特勒……有些即便是死得透透的,仍有粉丝心存侥幸。这粉丝还包括以理性著称的学者,他们千方百计从史书的犄角旮旯里寻找证据。

    这种情况,一方面出于人们相信响当当的人物背后肯定有不少帮手,不可能作视他们死去,另一方面则是出于人们对于英雄枭雄的喜爱和惋惜,打心底不希望他们死得跟街边烂菜一样廉价。

    青稚男人一直不肯相信卫云烟死于蠢货锄jian队之手,直到看到了跟卫云烟长得几乎一般无二,却与他对面不相识的卫知——他差点信了史说。

    现下男人还是判断卫云烟已经转世投胎,只是迷惑于她怎么突然想起打捞自己前世的尸骸,又如何得知具体位置

    他目前还不想,卫云烟她——“回来了”。

    第49章 云山玄宅篇·三

    卫家老宅, 昏暗的复古台灯前,卫家老族长卫颂抚摸着相框,里头珍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正是他的孙儿和孙媳妇儿。

    他喃喃自语:“小来啊, 你女儿很行呢, 以前我还担心自己走之后她撑不起这个家族, 但现在看来,我将来要是走了, 她也能坚定地走下去吧……但是我又好担心,她会走上你一样的道路。我是多么的希望她如同普通女孩儿一样长大,但她长大了,还是变成了一个像她父亲的人。”

    老人浑浊的双目里泛着泪光,他又想起自己死去的孙儿, 那个固执的男人,那个为了正义而牺牲的男人。

    当时他明知道自己走了就回不回来, 但是他还是告别了妻子,告别了祖父,奔赴了战场,因为世界需要他, 就因为世界, 需要他。

    其实他这个老头子也很需要他啊,需要他来继承家族,需要他来承担这个家庭的杂务与责任,但他还是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去了。无世界, 何来国?无国, 何来家?或许说来太过赤朱,但是, 我等如今的繁荣生活,的确是仰赖国家的强大,无论这个国家的领导者是黑是白是蓝是红,但是他的功绩体现在每一个民众的生活上,也展露在每一个人的笑容上。

    这笑容,是多少人的骨血所堆积的啊?

    所以,一定要保护,一定保护。

    而保护,势必要堆上更多更多的鲜血,这就仿佛无尽悲哀又伟大的循环。

    卫颂老了,只想要颐养天年,他真的不希望卫知再步自己父亲和爷爷的前尘,但是她和他们好像啊,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强蛮,一样的刚愎自用,在他们这种的眼睛里,更多的是世界,是社会,是群体,而不是个人。这就给他们的命运铺上了血染的砖石,一步一步都宛若踏在刀尖之上。

    “或许我当初不该立她为少主,不该的……她只是个女孩儿……”

    听闻自己儿子战死,卫颂本以为卫家宗族要绝脉了,却不想儿媳妇儿有了遗腹子,还顺利生产,剩下一个女儿,他欣喜若狂,扬言这就是卫家未来的主子,可他后来又后悔了,责任大则危险重,她应该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而不是像他父亲一样牺牲,于是卫颂又放纵她变成肆意而跋扈的千金。

    “太奶爷。”

    卫知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腰间憋着猎魔棘鞭,漆黑短打,身姿笔挺,像那么回事儿,一瞬间卫颂仿佛看到了自己军装英挺的孙儿,神情有些恍惚。

    “您在看什么呢?”卫知有些纳罕。

    那相框平日都支架折叠压于箱底,连卫颂也很少拿出来,故而卫知并未有任何印象。

    “这是你父亲和母亲唯一的合照。”

    “那我能不能看一看?”

    卫知并没有这个世界父母的记忆,他们在她记事前都过时了,心里头好奇。

    卫颂犹豫了下,还是递了过去,曾孙女也长大了,不该什么事儿都瞒着她。

    卫知接过,一看,那是张结婚照,照片上的男女作当时流行的新郎新娘打扮。

    女人的婚纱点缀了不少浅粉色假花,黑发短短的都往后疏,但被定型得十分蓬松,右边佩有粉色珠花,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土俗土俗的,然而相貌秀美至极,甚至于有些梦幻,有着卫知难以企及的温柔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