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军团。

    那是毫无智力的士兵,只听从鬼君的命令,是天生的杀戮武器。

    “收手吧。”卫知只是淡淡地说,垂着双眸,并不去看曾经的徒弟。

    “哈哈哈哈……”在喊打喊杀声中,顾彼岸仰天大笑着站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师父,是你带他们来杀的对不对?比起我,果然是仙门更重要……什么都比我重要,是不是,师父?!”最后一声震耳欲聋,她若红莲飘落,长剑直指卫知面门。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红衣,一个白衣,一个妖艳绝伦,一个清美绝尘。

    ——昔日师徒。

    卫知垂下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情绪,“若你有更好的理由,为师姑且还能宽待,可你这理由未免太偏激可笑了!就算你我师徒二人积怨颇深,那么你杀了我便是,为何殃及无辜门生?!”她拂袖,袖风震落一片火树焰花。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师父虽然忽略我,可却是门中对我最好的人了呢。所以,呵呵……”她妩媚一笑,“小岸才会贪恋啊。”接着,她出招了!剑锋凌厉。

    与此同时,阴兵们收到感召,纷纷跳下山崖,杀入人群。一时间,人声鼎沸,血流成河。

    “师父,你可别手下留情。现在的我,可是个魔头。”顾彼岸一边笑,一边进攻。

    卫知身形飘渺,躲过了所有的攻击,却并未出手。

    “师父,你不是来杀我的么?来啊,杀了我,一绝永患啊!”顾彼岸持续用武力和语言去激卫知。

    顾彼岸接连道:

    “不然,徒儿的相思曲可不会绝弦,我会一直一直缠着你……

    “从仙界到人间,

    “从神都到地狱,

    “从现在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我将会永远缠着你、试图占有你,师父……”她舔了舔鲜红欲滴的唇。

    卫知一阵作呕,她作为身心体正直的女性,不管对方生得多么艳美,都不可能受到诱惑,只会感到别扭甚至恶心——更何况,这名女子还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大抵是她神态中的厌恶被看穿了,顾彼岸面露凄色,“就因为我是女的,就因为我是你亲手养大的孩子,我们就永远不可能了么?”

    “是啊。”

    卫知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是宿命之哀。

    “那么……我再度变成男儿如何?”顾彼岸一下子悲色顿消,仿佛方才那不过是演技。她抬起艳丽红袖遮住头面,再猛地甩袖,若京剧变脸般幻化出一副俊美无俦的男儿面,凤眼飞扬,妖异盛俊——他长大了。

    “我这男相,师父可是喜欢?”连声音都变成了低哑磁性的男音,好似暗夜里靡靡的蛾子振动翅膀。

    “你……”卫知瞳孔颤抖,面露一丝动容,“你又是何苦呢?”

    不管你是男是女,我都不可能爱上你啊,我的孩子……

    “不苦啊师父,我本就是冥河中诞生的神灵,非男非女,不过是万年里无数女子悲泣于奈何桥俯视着我冥河,我眸中倒映太多这样的面孔,还以为为人者当如此,幻化之初才成了女儿身。”顾彼岸急迫地解释,仿佛之前痛恨着卫知的不是他。果然,他还是喜欢啊。太喜欢了,喜欢到可以不计较之前发生的一切。

    “你看……”他忘记了这是战场,高举单袖翩然起舞,若一只烈焰赤蝶,“我可以是男儿,我们可以在一……起的啊……”

    他的声音断了。

    他的人也如断线风筝一样坠落。

    他背后多了一把灭神短剑。

    他坠落之后露出的面孔是那样清澈出尘。

    ——江曲泽。

    他的脸上溅着血,瞳孔兴奋至颤抖,诡异笑容。

    “我终于杀死你了……鬼君……”江曲泽嗓音颤抖地道。

    不要怪我,你之前不也毫不犹豫对我痛下杀手么?我们之间,早就已经你死我活了……这样反而是扯平了。

    众人见状士气大增,呐喊着:“仙界必胜!”

    失了首领的阴兵躁动不安起来,受到仙兵的刺激,倾巢而出,肆意掠动。

    卫知睁大着眼睛,愣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挖去了五脏六腑,识海一片虚无……

    这样的她,差点为一旁的杂鱼所伤,幸而被大徒弟毕昭世所挡。

    “小柿子,告诉这不是真的。”她痴痴呆呆地道,“是师兄没有死。”

    “师父,清醒一点,这是战场!”毕昭世有些焦躁。师父虽然是成了神,但不释放神辉的话就等于毫无防备,还是会被误伤的。

    卫知却恍若未闻,她不断后退,踉踉跄跄,口中喃喃:“不应该的……不应该的……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顾彼岸,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啊。虽然做错了事情,她只是打算带回去好好惩罚,却从未想过要啊死。

    一滴眼泪从神明无悲无喜的面庞上滑过。

    卫知无神地穿越混战的人群,来到了江曲泽的面前,凝聚起了万千刀刃,似乎要杀死江曲泽。

    江曲泽怒斥:“云非乐!你这是做什么!那是冥界君主,他屠戮你我师门,更杀了无数修真者,令五界沦于水火!你要为了那个孽徒,杀我么?”他呐喊着,声嘶力竭。

    人们从来不知到曾经荏弱可欺的江曲泽竟能爆发出那么大的音量,可声音穿透了战争,也传不到她心里。

    所有的刀刃坠地,铿铿锵锵,啷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