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奕明诚俯下身来,摸了摸她的脑袋:“对不起舒舒,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可能,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了。”

    “去哪里?”

    “一段时间,又是多久?”

    奕舒紧紧抓着奕明诚的手,眼泪掉下来:“爸爸,你说清楚。”

    “舒舒,别哭,你听爸爸说。”奕明诚帮她擦掉眼泪:“爸爸犯了一点错,必须要去承担自己的责任,以后,你就跟着妈妈好好过日子。”

    “要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爸爸等着,有天再见到我的舒舒,长大成人的舒舒。”

    “快点——”说着,一道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没时间了。

    奕明诚最后仔仔细细的看了遍奕舒:“舒舒乖。”

    随即,看向秦柔。

    “阿柔,这些年,很抱歉,让你跟着我,吃苦了。”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

    “以后,也怕是再照顾不了你跟舒舒。”

    “不过你别怕,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以后,舒舒,就交给你了。”奕明诚顿了下,声音哽咽:“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说着,他上前抱了下秦柔,又抱了下奕舒:“我走了。”

    “你们,好好的。”

    说完,转头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奕舒总觉得,走出这扇门,这辈子,她就再也见不到奕明诚了。

    她疯了一样,在奕明诚打开门时,扑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奕明诚:“爸爸,你别走,别扔下我跟妈妈……”

    可任由她泪如雨下,也没能留下奕明诚。

    法律面前,容不得半点人情。

    她被秦柔拉开,深深抱进怀里,压在了门口。

    眼睁睁的,看着奕明诚渐行渐远,消失在深不见底的夜色。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她的世界,自此,彻底坍塌。

    -

    奕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晚,天亮时才睡去。

    秦柔以病假为由帮她跟学校里请了假。

    其实,也没必要请这个假了,反正,她们马上就要离开。

    学校,江侵对此毫不知情。

    等周一没再教室里看到奕舒,才察觉不对,去问了杨潇。

    杨潇只说奕舒病了。

    下了课,江侵就给奕舒发了信息。

    毫无回应。

    江侵等到晚上下课,思虑再三,索性给奕舒打了电话。

    依旧是,毫无回应。

    一个晚自习上的不安至极。

    下了晚自习,江侵头一次没有在教室逗留,连打电话的心思都没有了,下课铃一响,把包往肩上一甩,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霓虹倒退,等江侵低喘着站在奕舒家门前的时候,才透过窗户发现,奕舒家灯都没亮。

    一眼看进去,漆黑一片。

    隔着窗户都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沉寂。

    轻轻蹙了下眉,江侵才抬手按下门铃。

    三声过后,里面却依旧安静的可怕。

    往常门铃声过后,里面总能隐约传来脚步声。

    可这次,江侵连着按了三回,都没有任何声音。

    是,出去了吗?

    无从知晓,连同再度拨过去的号码都没有丝毫回应。

    江侵在有些冷的夜风里等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办法的,回家。

    奕舒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又回到了好几年前。

    似乎是她的12岁生日。

    她穿了漂亮的小裙子,桌上是丰盛的菜肴,奶奶,奕明诚,秦柔,都围在桌面看着她。

    摇曳的烛火中,生日快乐的歌声轻轻响起在房间。

    温暖。

    幸福。

    可一眨眼,桌前的人一个一个的消失。

    奶奶躺在病床上抓着她的手,说不能再陪她长大。

    奕明诚和秦柔在客厅歇斯底里的争吵。

    而最后一幕,晃动的光影中,奕明诚被铐起来,消失在了门口。

    ……

    “爸爸,别走,爸爸……”压抑的哭声响起在房间,像是快要喘不上气。

    手臂无力的在空气中抓握,却只抓到一团又一团虚无的空气。

    奕舒猛的睁开眼,冷汗布满了额角,打湿了脸颊的碎发。

    眼神没有焦距的闪了下,手指在空气中蜷缩。

    几秒,她看着眼前漆黑朦胧的房间,才意识到,原来,是个梦。

    可如果,真的只是个梦。

    就好了。

    “舒舒,怎么了,没事吧?”门外,秦柔焦急的走进来,弯腰伸手贴上她脸颊。

    奕舒飞快的用手蹭了一下眼角的泪,才别开脸,压下声音里的哽咽:“没,事。”

    秦柔替她把不知是被泪打湿还是被汗打湿的碎发挽到耳后,红了眼睛。

    好半天,安静的房间才再次响起奕舒嘶哑的声音:“妈妈,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周二晚上了。”

    睡了这么久吗?

    奕舒茫然的眨眨眼睛,要翻身坐起来,却不小心把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掀到了地面。

    她弯腰去捡,楼下,隐约传来门铃声。

    第66章 青梅

    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有几十通,除却来自于夏凝他们的两通,几乎全部都是来自于江侵。

    奕舒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男朋友三字看了很久,才动了下手指,准备给江侵回电。

    电话还没拨出去,门外,秦柔走进来:“舒舒,跟妈妈来。”

    秦柔表情凝重,不知是有什么事。

    奕舒顿了下,收起手机,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间。

    下了楼,才看到一张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面孔。

    穿着西装,带着眼镜,在沙发旁站着。

    奕舒盯着看了有半分钟,才想起来,这是奕明诚的助理。

    奕明诚从来不会把工作的事情带到家里,所以奕舒见过他这位助理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个时候,他突然到访,是什么事?

    刚想了个开头,男人就开了口:“奕太太,奕小姐,今晚我过来,是受奕总所托,来安排二位出国的事情。”

    受奕总所托。

    安排出国的事情。

    所以,奕明诚早就猜到会有今天……

    并且早已为她和秦柔想好了退路……

    信息量太大,奕舒一时无法反应过来。

    好半天,她才抬眸看向秦柔:“出国?”

    “你爸爸他……”秦柔顿了下,微微弯腰,盯住奕舒的眼睛,摸了摸她的脑袋:“舒舒,出国,是眼下好的解决办法。”

    奕舒从来都是被养在温室不受一点风吹雨打的那个。

    关于公司,关于奕明诚,从头到尾,她都一无所知。

    至于为什么出国就成了最好的解决方法,她更是不懂。

    可并没有给她消化的时间,男人很快再次开口:“国外那边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就看奕太太和奕小姐什么时候走,我好提前订票。”

    “当然,最好今晚就走,避免夜长梦多。”

    秦柔看向奕舒,像是在等她决定。

    这大概就是秦柔喊她下来的原因。

    可奕舒给不出决定。

    此时,她整个大脑一片混乱,像是无数团毛线缠在一起。

    茫然无措的在原地站了好半天,奕舒眼睫轻颤:“妈妈,我还没准备好。”

    秦柔眼神心疼温柔的看着她,只再次轻轻揉了揉奕舒的头发:“妈妈知道。”

    末了,秦柔抬眸看向男人,示意他先行离开。

    男人很快道别,离开。

    头顶冷白的灯光将安静的房间照的清清冷冷。

    再不复从前的温馨热闹。

    气氛压抑到让人窒息。

    脑袋开始一阵一阵的发疼。

    睡了那么久,却好像愈发疲倦。

    奕舒呆呆的转过身:“妈妈,我想再睡会儿。”

    秦柔压下心底的难受,轻轻吐出一口气:“好。”

    奕舒回到房间,并没有开灯。

    却也并没有睡着。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男人说的出国。

    如果真的要出国,那么,就意味着她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国家,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

    意味着她要离开这个待了近两年的齐城,齐城一中。

    意味着她要离开那些陪伴了她无数时光的好友。

    更意味着,她要离开,江侵。

    奕舒没有办法想象,有一天她要离开江侵。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是更久。

    只是想到有这个可能,心脏就像反复被人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