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奕舒没再推脱,坐进后座。

    贺章先把她放在酒店门口,说了句“再联系”,栽着夏凝离开。

    黑色的宾利转眼消失在车水马龙之中,和不远处的光影混成一团。

    奕舒站在路灯下,忍不住红了眼。

    有点开心。

    真好。

    不管这些年她过的有多不幸,总归,她身边的人,都好。

    -

    夏凝办事动作很快,隔天,就拉了贺章帮着奕舒搬进了新的住处,之后两人又陪着奕舒办好了住院手续。

    结束后,奕舒就说要请两人吃饭。

    夏凝用手拐了贺章一下。

    贺章把西装外套随后搭在肩上:“请客就算了,今晚一起聚聚吧,在名门,晚七点。”

    “行。”

    跟两人道别后,奕舒回病房陪了秦柔一会儿,看秦柔睡着了,才回了新住处一趟。

    大概是考虑到奕舒说的条件,这房间不算很大,一百来平,价位也还行。

    奕舒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拿出电脑,开始做简历。

    她得重新,找一份工作了。

    -

    熟门熟路的做好简历,又筛选了几家国内风评不错又恰好在招人的公司,奕舒投了简历。

    做完这一切,是下午四点。

    奕舒再次去了医院。

    陪秦柔到六点,喂她吃过东西,这才出发去名门。

    到的时候,夏凝贺章已经到了。

    大概是里面太绕,怕奕舒找不到地方,接到奕舒电话后,夏凝出来接她。

    奕舒坐下,还没聊几句话,贺章的手机响了。

    他打了声招呼,出去接人。

    奕舒小口抿着眼前的饮料,看向夏凝:“还有别人要来吗?”

    夏凝顿了一下:“嗯,那个人你也认识。”

    你也认识。

    他们共同认识的人……

    某个念头在心里闪过,惊的奕舒手都僵了一下。

    还没等她再往下想,伴随着两道脚步声,一道高大的黑影自身后笼罩下来,鼻尖飘起一股清冽的味道。

    熟悉,又久违。

    乃至于时隔八年,甚至不需要回头,她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等那人在她对面坐下,撩了眼皮,目光似有若无落下的时候,不仅仅是手,奕舒整个身子都僵了。

    她想过很多种和他重逢的方式。

    她以为自己会愧疚,会难过,甚至是,想念。

    可什么都没有,等这一刻真正来临,她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个人一眼。

    不过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很快在她面上掠过,就转到了别处,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早已,被遗忘的那种。

    奕舒觉得难受。

    又觉得,应该是这样。

    毕竟,八年过去了。

    毕竟,当年她走的那样决绝。

    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有点尴尬。

    夏凝愣了下,瞪了贺章一眼。

    贺章立刻清了清嗓子:“聚会迟到,老规矩,江哥,来来来。”

    奕舒没抬头,却听到江侵一声不吭的仰头喝下三杯酒。

    某个瞬间,她身体终于找回点知觉,抬眸去看。

    男人仰着头,喉结凸起,在覆下来的光影中,来回滚动。

    放下酒杯时,面色如常。

    八年不见,当初那个一丁点酒都不沾的人,看起来,已经变得酒量很好了。

    没有她在的日子里,他克服了所有,活的很好。

    挺好的。

    只是,她为什么,会有一点难过?

    “都饿了吧,别拘着了,都老朋友。”安静中,贺章再次开口。

    于是几人纷纷动筷。

    某盘菜前,奕舒的筷子,却撞到另外一双伸过来的筷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抬眸。

    那双筷子的主人也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却轻轻蹙了眉,然后,垂下头,去夹别的菜了。

    之后,一整晚,江侵都没再碰过那盘菜。

    仿佛,一种无声的排斥。

    冷淡至极。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奕舒宁愿江侵恨她,也不愿,他如此冷淡。

    可她没有立场怪他。

    要分手的是她,走的也是她。

    她只是默默的把菜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气氛愈发的尴尬。

    夏凝飞快朝贺章使眼色。

    贺章只能给每人倒了酒,端起酒杯:“八年了,小奕舒终于回国了,今天这日子,必须走一个是不是?”

    说完,贺章又看向奕舒:“能喝酒吧?”

    说到喝酒。

    很不合时宜的,奕舒想到了十七岁那年,他们四个出去聚会。

    当时酒杯摆到她面前,她还没出声,旁边就伸过一只手来遮住杯口:“未成年不能喝酒。”

    可如今,还是那个人。

    坐在她的对面。

    听到这话,却半点表情都没有。

    衬衫西装包裹着他,他看起来像个矜贵的名门,再不会纡尊伸出手,为她挡酒。

    “小奕舒?”有人喊了她一声。

    奕舒猛地回神:“哦,没事,能喝。”

    她收敛了那些慌乱,让自己看起来尽量不那么可笑。

    然后压住有点抖的手腕,碰了杯。

    收回时,杯里的酒,少了大半。

    胃里传来灼心的感觉。

    这些年她跟着领导出了不少应酬,酒喝了不少,但还是不喜欢。

    可眼下,她想醉。

    醉了,就不会清楚的意识到,她失去了什么。

    -

    几轮酒喝下去,场面却始终热不起来。

    包厢的气氛压抑想让人当场去世。

    夏凝终于受不了,站起身来:“我去洗手间。”

    话罢,又撞了下贺章。

    贺章很快站起身来:“我也去。”

    两人合上门。

    走廊里,夏凝戳他脑袋一样:“聚聚聚,非要搞什么狗屁聚会,现在好了,尴尬的我都快炸了。”

    “不是,昨天明明就是你说小奕舒一直没交男朋友,江哥不恰好也没有吗,我就寻思着组个局,看他们能不能旧情复燃。”

    夏凝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

    她没拦着贺章也是这个原因。

    两个人当初恋爱的时候甜的掉牙,分开后,彼此又十来八年都没谈恋爱。

    虽然不说,但在正常人的思维里,这俩肯定是旧情难忘,在等着彼此。

    他们也觉得怪可惜的。

    谁知道,见面会是这个样子。

    算不上仇人吧,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啧。

    难搞。

    包厢里,只余下江侵和奕舒。

    江侵只待了几秒,就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

    说完,就离开了。

    仿佛,一秒钟,都不想和她呆在同一空间下。

    奕舒心口有些难受,安静的坐了几分钟,也跟着起了身。

    在去洗手间的路上,走廊尽头,却瞥见江侵斜倚在墙面吸烟。

    侧脸的轮廓隐在若隐若现的烟雾里,看不清晰。

    明明还是那个人。

    还能隐约找出当初的样子。

    却又,都变了。

    都学会,吸烟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走后吗?

    那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奕舒站在原地,咬住下唇,却隐约察觉,隔着烟雾,那个人回过头来,在看她。

    她回过头去。

    那个人却已看向别处。

    好像,只是她的错觉。

    -

    尴尬是尴尬了点,但总不能刚开始就散了。

    所以从洗手间回来后,夏凝和贺章就疯狂灌酒。

    喝醉了,就他妈谁醒着谁尴尬了。

    奕舒是心里难受,就想醉。

    三人殊途同归,一杯又一杯。

    喝到后面,在奕舒肚子撑时,终于有了醉意。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去洗手间。

    第77章 甜橙

    奕舒一路跌跌撞撞的进了洗手间,脑袋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察觉,有人隔着一段距离,跟了她一路。

    从洗手间回来,她歪歪斜斜的坐下,伸手捞起酒杯。

    抿了一口,却觉得味道奇奇怪怪。

    杯里的不像是酒,倒更像是……水。

    不过,她明明记得,离开之前杯里还余下半杯的酒。

    大概是喝太多了,这酒喝起来,跟水也就差不多了吧。

    奕舒眯了眯眼,愣了一下,继续喝下去。

    酒过三巡,三人都躺下了。

    包厢里的灯光不算太亮,江侵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场景,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