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堂静谧,青墙石柱表面附着着一层白霜,在朦胧的明珠光晕里散发凌凌光彩, 一身黑袍的月度刚把一个从妖界虏来的妖姑丢进灵堂,就听到叙华衣没有感?情的声音。

    一时间目光幽暗,沉默的扭头看向左边那个置于灵堂左侧的小石室。那原本是龙母的陪葬室, 初次打开时金碧辉煌, 珠宝闪烁光芒,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如今,已经被腾空放了炉鼎。

    青铜小门堪堪只够一个人进?入, 墨青的门无比厚重,上面被用写画了他看不懂的符咒。

    看起来只是淡淡几笔,却威力?极大,屡次将他挡在门外。

    自从第一颗回魂丹炼成之后,长公主对那皇明火越发信任了,今早她刚刚按照他的吩咐杀了第二批人,二十条命就这般消逝。

    月度今早看见?她时,看她因为激动而略红的脸色,心情着实复杂。

    第二颗,就需要二十人了。

    那下一颗呢?下下颗呢?最后一颗,怕不是要杀掉成千上万人?

    妖界哪有那么多人让她杀?昆仑山被保护的密不透风,佛界神出鬼没,难不成到最后,要用上西海众生?

    黑白无常听命阎王不入西海,他们所杀之人的魂魄全被关在沉香亭里,如今人少倒还好,可一旦多了,一个沉香亭哪里够?

    只怕大业未成,报应就来了……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叙华衣的声音再次传来,环绕在阴森可怖的厅堂内,撞进?他的心里。

    “月度,你?

    可听到本宫的吩咐?”

    被喊到的人咬咬牙,恭敬回一声:“是,公主——”

    沉华堂前,窗阁浮刻精美繁复,木门虚掩,静垂的秋千上瘫落了一只乌龟,正四脚朝天的挣扎,短小的四?肢乱蹬。

    叙华衣得到回答,满意的勾着唇,一双美目黏在素娘身上,望着她弯腰将乌龟翻过来,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手指细长,背影窈窕。

    叙华衣轻怔一下,心霎时间被幸福填满,她痴痴的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女子,恍惚间不禁抬手摸过去。明明触手可及,摸到的却是一团空气,冷的她心怯。

    素娘,你?这般心善,本该长命百岁不老不死的,可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它要你?的命……

    我?知道你?舍不得伤害任何一个人,知道了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定会生气吧。无妨,此事由我亲自动手,所有罪孽我?来抗,哪怕永世不得轮回超生,我?也无怨无悔。

    视线里的背影轻颤一下,她回神,立刻抬脚上前,将她身上的披风拢的更紧些,生怕有一点风钻进去。

    “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对了,庸然和扶羲二人明争暗斗,搅的西海不得安稳,素娘,你?最近要乖乖待在堂中,免得受伤。”

    “可是,温婆婆该怎么办,她的病……”

    叙华衣是知道温婆婆的,素娘早在前几天她刚刚生病的时候就跟她知会过了。

    听说她是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家,曾经在荒地快饿死的时候受过素娘的恩惠,二人也算是有缘,素娘便时时帮着她,这次她来沉华堂求救,素娘更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

    一个老人家,受了这么?多恩惠,也该知足了,不是吗?

    “你?放心吧,我?帮你去照看她,你?上心的人,我?哪里敢怠慢呢?明日我必定请最好的大夫替她瞧病,再用些名贵药材,将她长年亏虚的身子补一补,绝对不会有事的。”

    叙华衣轻笑着替她抚过鬓发,宠溺道:“当务之急啊,是你要好好吃药,最近天气越发冷了,没有暖炉可如何挨过这漫长寒冷,赶明儿我再去置办一个更暖和的。”

    说到吃药,素娘脸上的笑?容凝固,那本就苍白的小脸越发没有血色,柳眉紧簇,忧心忡

    忡。这般转变只持续了半秒,便又在下一瞬恢复了原状,快到如叙华衣那般心细之人都没有发现。

    “嗯,好。”

    她轻轻的点头,手指紧扣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却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

    二人进了门,素娘便闪身进?入内室去换衣裳,药汁粘在衣服上黏糊糊的,着实有些不舒服。

    叙华衣坐在外间喝了杯茶,心中记挂着皇明火炼丹的情况,有些心神不宁。

    所以便没有注意到内室的情况。

    素娘早已经换了件衣裳,简单淡雅的鹅黄色外衫,三层云袖柔软飘逸,细柔腰肢柔弱,被一条金色腰封所固,金缎之上绣着浴火重生的凤凰,一针一线都费尽了绣娘们的心血。

    此刻她正跪趴在床榻前的地上,神色严肃,连发髻松散开都没有发现。

    放在哪儿了?怎么会没有呢,应该在这儿的啊……

    她挽起袖子朝榻下摸索着,掌心一次次的触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却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个。

    明明放在下面了,啊……找到了!

    在床榻的最右侧最深爱的角落里,她终于摸到了那个有棱有角的东西,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她未曾起身,就这般跪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抱出来,指腹抹去上面的灰尘,打开——

    六粒深褐色的药静静的躺在柔软名贵的绸布上。

    是玉飞影上次来西海是赠给她的药……

    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

    她咬着唇不敢说话?,只摊开攥紧的手,与盒子中几乎没有什么?明显不同的丹药,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

    狸猫换太子这一招,能否成功就看此一举了……

    她当然知道是华衣给自己的东西定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或许她这几日日夜颠倒的劳累也只是为了这么?一颗小小的药,如果她真的想要长生永存的话?,估计早就激动的吃下去了。

    可是她并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