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男孩也立刻迷惑地细细看向了喜鹊带来的人。他长相英俊,神情冷淡,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让人都有点不敢靠近,怎么会有人来逛楼子还这么严肃的?

    这样的人,是会来楼子里寻欢作乐的吗?

    看他的穿着,虽然不是城里大户们那样的花团锦簇,但也算是好料子,衣服颜色深沉,一点也不光鲜,上面没什么装饰,也没绣什么花色,哦……不对,细细看的话,袖口处似乎是绣了点东西的,但是跟衣服差不多同色,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跟他往常见过的那些男人都好不一样。

    穿着很好的衣服料子,也不会向其他人那样张扬显摆,脊背挺直的站在那里,目不斜视,始终不发一言,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在这楼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富人家的老爷少爷们心情好时就搂着你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万一哪里惹得他们不顺心了便即刻变脸,打人骂人都有。

    穷人们见到他也分两种,一种是没见过世面的唯唯诺诺,满脸苦闷。一种是满脸嘲讽,有时还顺带不屑地骂他一句不知廉耻之类的话。

    但这个人在看他时,没有贪婪淫邪,也没有嘲讽不屑,平静的跟看普通人没什么分别,甚至在瞥了他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一点都不愿意多看,也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吸引得了他的目光呀?!

    不过,喜鹊说什么?这个人就是专门来找他的?

    一切发生的极快,只在喜鹊话落后,男孩的心思飞速转换,最后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这人,真是来找他的吗?

    “你要带我见的人就是他?”陆铭远蹙眉问喜鹊,声音里泛着些许冷意,“他叫洛千?”

    “啊?”喜鹊一愣,而后又笑的花枝乱颤,“可不就是他嘛,咱们的洛千公子,多少人呀都想见一见呢!”

    他心知八成是找错人了,就说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但还是忍耐着问了句:“你们这里,有几个洛千?”

    “能有几个?自然只有这一个!”喜鹊理所当然道。

    “几个月前的那个洛千,再没来过吗?”

    “几个月前?”喜鹊呢喃了句,突然恍然:“你说的是几个月前的那个人呀,哎呀,呵呵呵……我还看您是位从不来这儿的新人呢,敢情连几个月前的红牌都了解……我还真是头一回看错了人……”

    事实就是,他要找的洛千数月前从这里离开后就再也没来了,而眼前这个男孩是顶了他的名字蹭了他的名声。

    知道真相后,陆铭远转身便走,不想再停留片刻浪费时间。白白损失的那一两银子也没空计较了的感觉,步履匆匆。

    而在旁边盯着陆铭远看了半天的男孩,知道他并不是来找自己的,顿时大失所望,巴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眸色黯然。

    喜鹊略一瞧,就知道这孩子是犯了什么毛病,好心提醒道:“他以后不会再来了,趁早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知道。”他收回目光,低头回答,显出几分乖巧。

    也正是这份乖巧讨喜的神态让楼里的几个女子包括喜鹊都对他多了些怜爱,平时也颇为照顾,跟对待一个弟弟似的。

    喜鹊放柔了声音安慰道:“你也不必难过,走了一个还有别人。先好好接客,等挣够了银子从这里出去,会有人喜欢你的,你这么好看又懂事,手里拿着银子不愁找不到人。你还这么年轻,又是红牌,在这里待两年也就够了,出去后也是年纪正好……”

    “喜鹊。”有人急急打断她,“你可别跟他这么说,咱们这种人就是出去了又有谁会真心接受?到时候被人骗走了财物又欺辱折磨的,才叫有冤无处诉。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拿着银子安安静静过活呢……”

    “我就是安慰安慰他,你不知道……”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男孩听了两句就静静离开了,他的心情别人怎么会理解。不过,他想,喜鹊说的对,那个人不会再来了,他该忘还是得忘,就一面而已,他会忘掉的。

    从楼里出来,陆铭远便开始一家接着一家地找客栈,如果洛千在这里还没买办房产的话,最有可能住的就是客栈。

    找了两家后,还是没找见着人,他越来越着急,留在客栈里迎客的伙计也同样越来越没耐心,“没有没有,就没有姓洛的来……你不住店是不能上去看的……”

    这小城镇里客栈不多,不论大小,满打满算提供住宿的地方也就五六个,其中两个还是极其简陋凑活的那种,他猜测依洛千的性子,十有八|九是不会委屈自己跑去那种地方住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去叨扰了一番。不去找,他还能做什么呢。

    一圈走下来,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接下来该往哪去,回家睡觉么?回去了也不可能安心入睡。

    他知道,既然洛千留下了字条表明人是被他带走的,就一定会来找他。可是干坐着就等洛千来找他,他做不到。

    夜色已深,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没有了能去的目的地,陆铭远放缓了步伐,走得很慢,像是在无边寂静里熬时间一样。

    最后,在街道上来回饶了一圈后,他别无选择地只能往家走。

    不知道叶笙现在怎样了。

    这种无力改变的困顿感,真够折磨人的。

    “这么晚才回来,你是出去找我了吗?”

    熟悉的声音让陆铭远心下一紧,猛得定睛看去。就在他家门前,有道漆黑人影笔直的站在那。

    “叶笙呢?”他忍耐着怒气,冷声质问。

    “不是说了,在我那。”洛千淡然道,而后笑了笑,“怎么?你很着急?怕我对他不利?”

    “他怎么样?”

    “好的很,我可没把他怎么样。”洛千凉凉道,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低,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悲戚。

    虽然依旧恼火,但听了这句话,陆铭远到底放心了些,沉声道:“我记得我说过,拿你当朋友,但你要是打扰到我跟叶笙的正常生活,就别怪我,翻脸。”

    洛千收起了笑容,沉默不语。

    陆铭远现下也不着急了,就这么跟他对峙着。

    良久,还是他先开口道:“把人给我。”

    “不给!”

    洛千答得极为干脆,隐隐带着种咬牙切齿的隐忍跟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