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赵吴左右为难,他其实就怕这种事。

    “你写的?”吕昭钺对上了赵吴的双眼,“你个坐办公室的知道个屁!”

    赵吴脸色当场就白了三分,但吕昭钺说实话那可是一线出身,怎么都比的过自己去,赵吴不由别过头沉了脸,倒是周礼是个和事佬。

    周礼最怕上层打架,更怕吕昭钺不开心,他劝解,“赵吴那边还具体不知道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大家先讨论一下,这样等下吕总要是受了委屈也好说得清,那就,就让周懿说完……”

    左右臂膀都没了声音,周礼做个中间人左右讨好确实是十分为难,他和周二少对上了眼神,这下周大少爷没有继续理会怒气冲冲的吕昭钺了,兄弟两人难得对视了许久,周礼示易周懿继续说吧。

    周懿道,“主要问题是等到大面积施工生产的前一个星期,公司这边通知我说是热固溶的产品没货了。”

    这句话说完,全场一片寂静,大家盯着生产部部长,货物调转还有公司库存这位应该是最清楚,吕昭钺哼了一声,周礼深吸一口气,转而对着生产部姜部长发问。

    “那姜部长,公司没了货物就没通知车间补货连夜生产吗?”

    姜守信当初发现这事不对劲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早准备好了,“大少,公司生产调度都是会提前安排的,热固溶的货物二少需要,我们都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只是,是……”

    他微微顿了顿,“检测不允许发货。”

    检测今天肯定是没来人,这个部门归属于技术线条,偏偏技术线条的大佬今全部在外面没人回来,大家自然不清楚是什么回事,吕昭钺听了这话一摔手里的笔。

    “简直胡闹!”

    周礼赶忙劝抚这位老人不让对方生气,今天这场会议周懿看了个大概,哪是周礼承诺的事故分析会,简直就是这人开了个养老院今来哄老人开心的,周二少看得头疼,但心里突然有了个底。

    韩臻问自己那个问题的时候,周懿有两种猜测。

    一是周礼确实不期望自己热固溶的项目上马,所以邻省的项目黄了就黄了,不过单还是保住了,这对周礼来说是上策之策。

    二是周礼确实不想管自己那热固溶项目,放任手下去折腾,对方看人下菜碟,给他周懿搅和黄了一单生意,也算是立功一件,这是中策。

    在这件事中,周礼是最可疑的,但又是最不可疑的。

    但怎么说,都不会是今天开会这个场景,就算是有人瞒着周礼给自己使了绊子,也应该立场一致,站个队出来,一致对外,只要能把周懿他自己扳倒就行。

    可现下一盘散沙,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算计。

    反倒是他和周礼像是站到了一条线上去,成了坚持想要真相的人了。

    “周懿!”

    周二少正胡思乱想地起劲呢,一抬头一坎,周礼皱着眉直接开口,“这样吧,”周礼好不容易才让右手边的吕总脾气不那么大,“今天这件事情主要的负责人都没有到,技术线条也没有人,不如你到时候专门做一个事故分析报告会议,我们再聚。”

    周礼这是想逃了。

    那人就是这样,管公司和处理事务都是这样,周礼明显感觉到了这件事里的阻力,但转念一想,本来就是周懿的破事,他又不想为难这些老臣,还不如让周懿拿一个报告出来。

    毕竟邻省的项目没有失掉那个单子,韩臻那里是个外行,也好糊弄。

    想到这里,周礼于是直截了当,“当然,我不在家里的时候,幸苦各位长辈了,周懿毕竟年纪小,才来公司,各方面沟通怕是不顺畅才使得这个项目进展不顺利,这件事情……”

    “就我看来,就是一个胡闹!”

    眼见着事态就要往体惜老臣的方向上发展,倒是坐在董事长位置旁的吕昭钺拍了拍扶手,这家伙可是记仇的,周懿这件事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这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场面氛围一变。

    “当初说实话,这热固溶的项目,从发起的时候就是周懿你力排众议坚持要弄的,好吧,你弄就你弄,毕竟你出去专门学了三年,运行施工服务这一条线也都是你一个人监督跟下来的。”

    吕昭钺拍着扶手,一边说一边看向周围,见周礼被这人打断话了好几次脸上依旧一副顺从的模样,吕昭钺看了个满意,于是故意把话顿了一下。

    “但毕竟周懿你还是太年轻了,做事毛手毛脚的,没经验,这么大的项目,黄了不说,你看到了最后还是用的公司老技术救了场,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下一次我们谁还敢用新技术啊。”

    吕昭钺这句话一出,本意是想把其他人从周懿这个项目里摘个干干净净的,甚至这话还隐有所指,当初坚持做下去的是周二少你,力排众议的也是你,跟完了全线的还是你,最重要的是,签字的还是你。

    现在出了问题,那就是周二少你自己的责任了。

    抢功的时候是一回事,甩锅的时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吕昭钺可劲得不想去弄什么新工艺,因为这费力不讨好的货都压在自己车间那里,但不料这话说完,就连旁边的周礼脸色都变了变,就是和他一边的赵吴都暗自骂了一声吕昭钺这是踩到了周礼的痛楚。

    吕昭钺事务繁忙,再加上新厂水融法的技术不归他负责,昨天自然是没有跟着去的,也不知道韩臻和周礼那段对话,这话好巧不巧,恰好说中了周礼全部的心事。

    “吕总,你是说我热固溶这项目不好,还是说水融法的项目不好?要说新技术,公司里现在就两个大型新项目,水融法才刚刚在新区投资建了一个新厂呢,怎么,你觉得这事做的不对?”

    “……”

    吕昭钺这么多年难得在周礼这里吃了一记闷亏,不由起身看了身旁的这人一眼,他这人也是周礼上来了以后嚣张跋扈惯了,忘记了周老爷子在的时候应该怎么说话。

    大家都知道,周氏两个少爷,一个负责水融法,一个负责热固溶,那新厂一直由周礼负责,连续几年都没有看到效益,暗地里大家都说是个赔钱货。

    这可是周礼不能碰的逆鳞,吕昭钺想到这里不由暗自心虚一番。

    哎,今天这话不开口还好,开口了反倒让周礼不得不有理由管一管了。

    “也是,热固溶这个项目当初做了一整年的准备,怎么会出现这种简单失误?”

    周礼一开口,这个会议明显的风向又转了。

    吕昭钺立马闭上了嘴,他也是个不愿意揽事的,刚刚这事明明可以以老工艺顶替上去了,没有造成实际大的损失这个说法,就能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没想到自己多说了几句,却偏偏戳中了周礼的痛处。

    场上这一位大佬闭上了嘴,连带着周氏这一群擅长察言观色的老狐狸们都闭上了嘴。

    “也是,”周懿这下笑了,这人坐在长桌最边缘,和周礼以及屋里的众人遥遥相望。

    “东西都是自家的,就连仪器和设备都调试好了,却出了这种问题,难得一个向全国推广新技术的订单就这么出了事,我别的不怕,毕竟是为公司里做事,但如果这一次不找出问题来,就怕以后还会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