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打。

    周铭却是真怕了。

    ·

    周铭这一辈子的算计都是为了公司好。

    刚下龙城才十八岁的韩臻周铭就敢带着去公司,这人把全公司的业务还有骨干介绍给韩臻,表面上是看重,实际上不就是为了日后的回报,要是韩臻出柜了,他还怎么在韩家面前开口?

    这事一被周铭察觉,他连夜就喊着韩臻谈了许久,毕竟年长又是老狐狸,对方只字不提韩臻与周懿之间那点暧昧,只是不断地追问。

    韩家现在这个情况,你韩臻离开了以后,以后要怎么办?

    你有什么能耐,韩家那么敌人,你能护得住谁?

    然而这一些,那时候的韩臻其实是没法察觉到的,他毕竟不是十年后的自己,没有那么多的阅历和见识,十年里韩臻一心放在自己的事业上,帮着周氏这么久,无非就是想再见周懿时——

    能得到年少倾慕者一句赞赏。

    但是韩臻没有等到。

    ·

    见病床的上的周铭不说话,韩臻笑了,“老爷子,我还记得当初我走之前你和我说的内容呢。”

    周铭眼见着越发苍老了。

    十九岁,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韩臻被周铭连带着提点了那么久,就算不讲请他心里也都明白了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少年带着几分羞辱几分不甘从周氏离开的时候,韩臻觉得其实周铭说得没有错。

    韩家现在这样,你能够给周懿什么呢?

    狼的爱情都是默默无闻的,有时花费并不漫长的生命等待整整一年,也许就是为了一次月下的相遇,这十年来他更像是一位守护周氏的旅者,从未抵达这一处,但每年都献上了鲜花。

    他以为所能闻到花香的那一位其实并没有,那些漫长的等待最终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付出罢了,被人糟蹋了一地,不曾留下半点花香。

    韩臻低头,盯着自己袖口看了许久,最后他抬起头来。

    “不过现在这点不用操心,周懿已经和我在一起了。”

    ·

    周铭猛地扭头,仪器报警声大作,周老爷子明显是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养病,所以外面的消息可能传的有点慢,我想就算是有人知道了也不会和你说……”

    对方眼睛里带着恐慌。

    韩臻坐直了身子,“你说的也没错,有些事情过去了十年,总要有些改变的,但没想到周老爷子你消息这般不灵通……你被封闭在这个医院里等死,不知道外面的事很正常。”

    “你……”周铭试图坐起身来,他呼吸变重,逐渐絮乱,“你是为了报复我吗?”

    “不是。”

    然而韩臻这句话却没有给周铭任何的安慰,老人挣扎着起身,“十年前是我不对,当时小韩你确实是年少,周懿还不懂事,他还没成年呢,我只是想着你们年纪太小了,如果被其他人知道……”

    “现在想想,你当时是觉得,韩家唯一的儿子在你这里变成了同性恋会让你周铭以后生意难做吧?”

    周铭不敢说话。

    韩臻交叠的手指开始轻轻地点着手背,他继续,“周懿是知道你们想联姻的,他拒绝了家里但还是和我在了一起,毕竟……”韩臻看向周铭,“……十年前的情分还在,要是为了周氏结了婚,那才叫侮辱了我和他之间的感情。”

    ·

    韩臻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刚好能看见停车场周懿那辆黑色的雅阁小轿车。

    车在,那就说明人还没走。

    正巧,周懿从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了,韩臻站的这个角度好,正好能看见那人的一举一动。

    你要说韩臻想要对十年前那一夜受到的屈辱进行报复,这点心思如果说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当他十年后第一次见到周懿的那一刻,龙城的懿二狐狸带着算计和不甘来了自己面前,当韩臻在对方眼里没有看到期望中的那种崇拜、久别重复的喜悦,还有当年那种藏在眼底的笑意时候,韩臻就知道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当场撒谎,说了一个很劣质的谎言。

    说联姻,说韩家要用这种方式报恩,说周氏这些年没受过自己的照顾……

    然而周懿竟然相信了。

    十年的情分还有不舍,在这场契约里变成了冰冷无比的文字,白字黑字,鲜花残骸掉落一点,皆成泥土。

    ·

    韩臻抵达停车场的时候,周懿还没走,那人靠在车边明显是在等自己。周懿没有抽烟,看到自己后微微站直了点身子。

    “韩臻。”

    韩臻看了这人的模样就知道周懿要说什么,估计是为了昨天的事情来道歉的,他先不说这个。

    “还记得我们之间的契约吗?”

    身前这人微微眯起了眼。

    “我做到了。”

    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疑惑,慢慢则变成了震惊,韩臻盯着这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当他们第一次演戏的时候,那句‘十年时间,你周懿有下龙城来看过我一次吗?’就是因为看到了这双眼睛而破了功。

    “契约你要求的那部分,你本应该得到周氏的那一部分我已经帮你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