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一进楼,就听到了少年稚嫩又尖锐的哭声,他们双双一顿,不约而同地循着哭声而去,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儿趴在一张病床上,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

    最让人心痛的生离死别,况且小小少年,年幼失怙。

    谢千遇站在原地悲悯地不知该做些什么,就看到了一旁靠在墙面上面色苍白的曲医生。他走了过去,轻轻捏了捏曲初的手指。

    曲初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千遇的脸,喉咙有些发涩,眼睛微微发酸。他往谢千遇跟前微微挪了一小步,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谢千遇的肩膀上。

    “我没能把他妈妈给救回来。”曲初低声说。

    男孩儿的哭声不绝于耳,谢千遇闭上了眼睛,轻拍曲初的背部,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努力过了。”

    这不是谢千遇出于感性或者为了安慰曲初才说的,就算现在这个医生不是曲初,他依旧会说这句话。当他发现曲初脸色苍白疲惫地站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一定是做了最大的努力。

    可惜,很多时候不是努力了就能达到目标的,不然人世间也就不会有遗憾了。

    曲初悲凉地说道:“可他妈妈还是离开了。”

    没过多久,就有护士和别的医务人员来处理这件事情,男孩儿哭着跟在推着妈妈的车的后头,哭声渐行渐远。

    周进的主业虽然是训练警犬的,但毕竟也是一名人民警察,社会责任感很高,而且他成天跟动物待在一起,虽然警犬看起来一点也不软萌,但在周进看来它们就是需要呵护的宝宝。

    总之,周进也是个爱心爆棚的人。他看着小男孩哭成那样,也是于心不忍,便想跟过去开导开导他,就先过去和曲初打招呼。

    曲初的精神看起来依旧还是很不好,听完周进的话后,垂着眸低低地说道:“行,你多安慰安慰他,他没有爸爸,妈妈又刚走,家里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人了,是个孤儿了。”

    周进沉吟了会儿,说道:“好,我到时候跟我同事联系一下,找一家好一点的孤儿院。”

    曲初点点头:“谢谢,费心了。”

    周进笑了笑,就跟在小男孩后头一起走了。

    谢千遇和曲初并排往回走,在办公室换掉白大褂后,谢千遇问:“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曲初的办公室里多了一张简易的折叠床,是两个月前谢千遇给他买的。

    虽然现在真的又累又困,但曲初还是摇了摇头:“身上全是汗,我想先回去洗个澡。”

    大冬天的居然也出汗了,肯定是在手术台操刀的时候太过于急切所以才汗流浃背的。一想到曲初临危受命、为抢救生命而奋战在手术室的场景,谢千遇就又心疼又自豪。

    他点点头,拉着曲初离开了医院,直接打车回了星大教职工宿舍,然后两人直奔谢千遇家里。

    经过这段时间嫖与被嫖的生活,曲初该时节要穿的衣服基本上都搬到了对门儿的谢千遇公寓里,虽然他一直不承认他俩在同居……

    “好吧,没同居就没同居,”谢千遇心说。

    曲初很累,只想快点洗完澡然后好好的休息一下,一进屋就拿起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出来,发现桌上多了一碗白白的稀粥。

    曲初:“?”

    谢千遇把曲初按在椅子里,给他递筷子:“先吃点东西,你那破胃我怕扛不住。”他趁曲初洗澡的功夫,迅速跑去食堂打了一碗粥上来。

    曲初苦笑了一下,他这会儿心情不太好,是真的不太吃得下,而且说实话经过这段时间天天早上蹭谢千遇的养胃汤和粥,他的胃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不过他也不打算反驳谢千遇,接过筷子闷头将粥给喝了个一干二净。

    接下来的三天,曲初还是老样子的做医学研究、看论文、去医院坐班,而因为临近元旦,谢千遇也愈发忙了起来,两人虽然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但经常不能醒着见到面,都是用微信来联系,而且经常是当其中一个人拿起手机时,对方的最新信息都是好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一个礼拜。

    元旦小长假的余热过后,谢千遇终于有机会歇一会儿了。在一次人类传承了几千年的原始运动过后,谢千遇伸手在曲初的心口处摸了摸。

    他深深地看着曲初,后者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迟疑地问道:“怎么了?”

    谢千遇轻声问道:“还疼吗?”

    心,还疼吗?

    曲初再次愣了,他承认前几天手术没能将男孩的母亲救回来时,在手术室外看到谢千遇的那一刹那,他没有绷住就将自己的情绪绪毫无保留的全部展现在了这个男人的眼前,但是很快他也进行了自我反省。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可以很好的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虽然他有些闹不明白为何每次谢千遇的出现都能轻易将自己这精心设计的伪装给撕破,不过习惯成自然,“伪装自己的情绪”这件事情他做得驾轻就熟。

    曲初自认为这一个星期以来,在跟谢千遇的微信交流中,与平时无异,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他是怎么发现自己这几天其实还沉溺在之前手术失败的难过里的?

    一时间,手术台上年轻女人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场景、小男孩儿撕心裂肺地哭的场景又在曲初的脑子里来来回回地盘桓着,挥之不去,那股压抑的、难受的、挫败的感觉再次将他兜头淹没。

    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感情,突然就找到了宣泄口,曲初的眼睛发酸,他知道自己这会儿眼眶肯定红得跟兔子一样了,只是堪堪忍住了没哭出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和神色,曲初低下头来,将脑袋顶在谢千遇的锁骨处,紧紧地抱住这个刚给了自己极致快感的男人,闷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谢千遇勾着下巴在曲初的发旋儿上亲了一下,说道:“这段时间以来,你太乖了。”

    曲初推开谢千遇,抬起脑袋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疑惑:“?”

    “从上次医院回来后的那碗粥开始,你就不正常。你明明不想喝的,可不知出于哪种心理,居然没有反驳我。”

    曲初狡辩:“我当时太累了,不想花精力在跟你拌嘴上。”

    谢千遇笑了笑,继续说道:“还有这几天,我发微信你,不论我说什么,哪怕是很无聊的事情,你居然都会回复我,哪怕这个无聊的话题是几个小时发出来的,早就过时了。”

    “换做以前,如果你觉得我无聊了,哪次不是直接无视,或者高冷地留下一个‘滚’字的。”

    “……”曲初沉默了一会儿,原来自己在谢千遇的印象是这么的冷酷。

    谢千遇:“你分明就是在伪装,小心翼翼的,就是想让我认为你心情没有不好。”

    曲初叹口气,默认了。

    谢千遇的手突然不老实地在他屁股上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