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念卿想着还早,于是闭上眼睛,打算小眯一会儿。

    不知是在电视上,见到霍慕之的缘故,时念卿很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她坐在锈迹斑斑、狭窄又纤小的铁床上,潮湿的铺盖,弥漫着刺鼻的发霉恶臭,十二月月底的美国,大雪覆盖,她冷得瑟瑟发抖,但是眉眼间,却晕染着将为人母的幸福笑容。

    她缩在小床上,借着昏暗的橘色灯光,小心翼翼用顾南笙偷偷摸摸送进来的绣花针,一针一针将她最厚实的深灰色袄子,缝成一件又一件的小衣服。

    外面大雪纷纷,牢房里更是冷得宛若冰窖,时念卿觉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以至于她原本灵巧的手,都变得笨拙不堪。

    绣花针第十二次扎入指尖的时候,她左手食指已经血肉模糊了,可是她却开心至极。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夸张冒出来的肚子,正被里面的小东西,踹得都变形了,她抬起手怜爱地抚了抚肚子,然后柔声道:“宝贝儿,你也感觉到疼了吗?!不疼,不疼。妈妈小心点给你缝衣服,不会再扎到手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是听懂了母亲的话,立刻乖巧地安静下去。

    时念卿眉目都是宠溺的笑意,她柔着声音,小声道:“宝贝,妈妈现在没钱给你买好看舒服的衣服,只能亲手缝点,你先将就着,等妈妈出狱了,会赚很多钱,然后把我的宝贝打扮得漂亮漂亮。”

    “苏媚阿姨说,你这么皮,肯定是个男孩子。但狱里生养过孩子的女人说,在肚子里顽皮的,一般是女孩儿。宝贝,不管你是男是女,健康平安就好。”

    “宝贝,妈妈好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好想看看你。亲亲你的小脸,亲亲你的小脚,一定很暖很软……”

    眼前的画面,突然一转。

    2011年,美国遭遇二十年来最大暴风雪“拉斐”。外面,狂呼啸,大雪不止。

    时念卿却被两名警卫,狠狠按在地上。

    有血,顺着她的嘴角,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

    时念卿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的手指印,只是目瞪口呆地望着:站在一米之外,穿着一件及脚踝温暖的黑色皮草的女人。

    死死地盯着女人高高凸出来,比她还要大的肚子,时念卿万般错愕,许久才找到自己支离破碎的魂魄,失声问道:“孩子,是谁的?!”

    画着精致妆容的盛雅,在黑色皮草的映衬下,愈发高贵优雅。她眉开眼笑地望着跪在地上的时念卿,漂亮的小脸全是盛气凌人与趾高气扬。她冷冷幽幽地哼道:“我听s帝国驻守美国监狱的警卫说,你每天都会托他给太子爷带口信,说你想见太子爷一面。你见太子爷,是想追问他眼睛不眨把你送入监狱的原因吗?!喏,这……就是原因。”

    说着,盛雅还故意挑衅的,十分夸张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异常得意。

    在监狱里,吃食极差,加之长期孕吐反应,时念卿有些营养不良,听了盛雅的话,当场就头晕目眩。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口上被狠狠插了一把刀,鲜血涌了出来,血肉模糊。

    盛雅掀起眼皮,瞄了眼,全身都在发抖的女人,继续轻蔑冷哼道:“太子爷来了美国,正在竞选s帝国总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时念卿双目血红地睨着,踩着优雅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走来的女人,大力挣脱警卫的钳制,想要站起身与盛雅平视。

    然而,不容她站直身,盛雅突然目光一凛,满脸阴狠气息,毫不犹豫抬起手重重把她推撞在坚硬的铁板床上。

    没有丝毫防备,时念卿肚子磕在床板上,当即传来尖锐的绞痛。那一刻,她清晰感受到:孩子在她肚子里,剧烈扭动着。

    时念卿蜷缩着身体,一边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跟它说:宝贝不痛,不痛。妈妈在这里,不要害怕。

    一边双目猩红地瞪着盛雅,撕心裂肺地吼:“我要见霍寒景,我要见他——!!!!”

    霍寒景曾经亲口跟她说过:你无需担心盛雅这个威胁,我对她,没有一星半点的喜欢。

    既然不喜欢盛雅,那她为什么会怀孕?!

    那为什么,月份比她还大?!

    霍寒景,你是骗子,你是混蛋……

    盛雅看着躺在地上,挣扎着要站起身的女人,殷红的血,顺着腿根急速涌了出来,漂亮的脸蛋堆满笑意,可是眼底却全是瘆人的寒光,她狠狠地说:“你以为太子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时念卿,太子爷即将继承帝位,成为s帝国总统。而他的嫡系继承者,只能有一个。像你这种初夜没有落红的破鞋,太子爷说,你不配给他生孩子,他嫌你生的孩子,脏……”

    第44章 她居然给阁下拟离婚协议

    霓虹璀璨,夜幕沉沉。总统府内,极尽热闹。

    霍慕之验身礼后,霍渠译的脸色终于和缓许多。未婚先有的私生子,虽说不光彩,但终究是霍家血统。就像今日所有人的奉承一样,霍家血脉后继有人,实属大喜一件。

    霍渠译端着红酒,兴致高昂与各国前来道贺的首脑,举杯交谈的时候,眼尾余光不经意瞄到坐在餐点桌前,挺着脊背,却摇摇晃晃的那抹小小的人影,抬手招来了刘宪。

    “霍总统。”刘宪立刻上前,恭敬颔首。

    “盛雅呢?!”霍渠译问。

    “适才车库的警卫来报,盛小姐在少爷赶去第二帝宫处理突发事务不久,调用了一辆车,回盛家了。”刘宪如实回答。

    听了刘宪的话,霍渠译眉头不禁一拧。

    刘宪瞄到霍渠译似有不悦的迹象,连忙替盛雅解释:“我刚听说,囯务爵今日在例行国务寻访的时候,突发身体不适。盛小姐,应该是回府看望囯务爵了。”

    霍渠译仍然有些不高兴,眼尾余光再次朝着餐点桌瞄去。此刻的霍慕之,似乎困到极致,已经完全不顾形象,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刘宪顺着霍渠译的目光看去,立刻说道:“我现在就带小太子回房间休息。”

    霍渠译的声音,虽然很寡淡平静,但是泛着冷意:“盛雅回总统府的时候,记得跟她说一下,都是当母亲的人了,哪怕盛家出再大的事,霍家的血脉,也不能不管。”

    将霍慕之一个人丢在花园里,可怜巴巴的,是个什么事儿。哪有当母亲的样子。

    刘宪颔首:“是。”

    帝城,西郊。

    原重工业废弃遗址。

    长年荒废的缘故,漆黑的夜幕下,偌大的工业厂子,只剩阴森的诡秘气息。

    从盛家坐车抵达此处,盛雅坐在车厢内,仍然觉得周身都被一股可怕的冷森气息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