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苏媚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的灰暗与落寞。

    时念卿听了,立刻扭头朝她看去。苏媚表情淡淡的,但是,她长长的睫毛下,那双透着伤情的眼睛,却看得她特别难受。

    沉默,无声。

    许久,时念卿这才挪动身体,腾出胳臂,把苏媚搂在怀里。

    她安慰苏媚:“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性格与缺陷,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像那个男人。苏媚,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一定存在一个视自己如生命般金贵的男人。所以,你不要害怕,更不要退缩。”

    苏媚听了时念卿的话,眼睛忽然就刺痛得难受。

    她脑海里,恍若浮动自己的曾经。

    为了那个男人,她曾经卑微到了极致。生活最拮据的时候,她怀孕三个月,还去卖血维持生活。她无怨无悔,换来的,却是男人的拳打脚踢。孩子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流掉的时候,她终于失去了所有理智。尖锐的刀,刺入男人的胸膛,结束的,不仅仅是他的性命,更是她对爱情与男人,最后的一点幻想。

    时念卿曾经痛失孩子的锥心之痛,她也曾深切感受过。

    如果她的孩子,也好端端地活着,如果她当初遇人很淑,遇到一个好的男人,现在的她,与所有平凡的人一样,正为了家庭与孩子,奔波在职场。

    疲惫,却美满。

    可是,却没有可是。

    苏媚躺在床上,忽然就觉得很难过。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眼尾,一颗一颗地坠入枕头上,消失不见。

    在意识到自己竟然落泪的时候,苏媚很诧异,更觉得惊悚。

    她慌张抬手去擦眼泪。

    时念卿察觉到她的异常,支起身体,想要说点什么。

    苏媚却扬起嘴角,笑得很明媚灿烂:“宫倾琛喜欢我,不过是一时新鲜。他以前的女朋友,都是即刻到手的。不像我,从来没有给他任何的希望。如果哪天他知道我怀过别的男人的孩子,他肯定很厌恶我,很嫌弃我。”

    时念卿听了苏媚的话,眼底的光,忽然就熄灭了。

    苏媚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继续说道:“没有哪个男人是不会介意的。嘴巴说不介意,心里估计都说怒火滔天,甚至是嫌恶至极。”

    苏媚说的是事实。

    男人都是占有欲炸裂的生物。

    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喜欢的女人,被别人睡过?!就算现在社会开放了许多,不再计较第一次的问题,可是,对于怀孩子的问题,他们却是极其在意的。

    苏媚在意识到自己言辞失误的时候,已经晚了,时念卿的脸色都跟着难看。

    苏媚慌张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想要解释,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半晌,她才焦急地说:“小卿,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念卿却说:“你也觉得,男人会介意孩子的问题。其实,换位思考,如果我们女人得知男人在外面有私生子,恐怕也会发疯发狂的。”

    苏媚看见时念卿在摸自己的肚子,魂都飞了:“小卿,你不要多想。”

    时念卿抚着自己的肚子,缄默许久,才淡淡开口:“当初,在北岛,我从重症监护室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打掉这个孩子。打消我这想法的,是一个梦。那时候,我以为安安死了,那天晚上的梦,梦到他又回到我的身边,你也知道,我子宫受伤,极难怀孕,我以为它的到来,是安安换了个方式,回来找我了。所以,我留下了它,甚至想要生下它。我在北岛遇到的那个女邻居说得很对,一个女人,可以没有男朋友,没有老公,却不能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之前,我觉得这辈子,我就会孤独终老了,有个孩子的陪伴,挺好。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的安安,好端端地活着,而且,他已经长那么高了。所以……苏媚,我真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孩子在她肚子里,六个月。

    它每天的心跳与脉搏,都与她融为一体。

    母子连心。

    然而现在,它的存在,会被无数人诟病。

    甚至,霍时安都会因为它,被人嘲笑。

    苏媚看着她情绪突然如此滴落,自责得恨不能抽自己两个耳光。她坐在床上,看着时念卿说:“下午,你跟我说,霍寒景不同意你流掉孩子,既然这样,你就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如果霍家人不要,那就给我。反正我这辈子都不想生孩子。你把它给我,也算是我后半生,有个依靠了。”

    霍寒景忙完政务的时候,回到总统府,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站在门口玄关处,换拖鞋,目光却情不自禁往客厅的沙发处瞄。前几天,他晚归回来之时,她就坐在那里等他。

    可是今天,沙发上,空无一人。

    第248章 霍寒景,你别这样。

    这,使他不仅暗暗皱眉。

    他把染了冬夜寒霜的外套,脱下递给桐姨的时候,随口问道:“时念卿呢?!”

    桐姨接过外套,揽在自己的臂弯里:“和苏小姐在偏殿的客卧聊天。”

    霍寒景听了这话,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迈着修长的腿,上楼了。

    回到房间,他洗了个澡,换了宽松舒服的居家服,徐则来电,他则是去书房里处理了点政事,随即又下楼,轻手轻脚去霍时安的房间看了看。

    这个点,霍时安已经睡了。

    霍时安的安全感,很低,所以房间的角落,一直都点着一盏光线幽暗的壁灯。

    霍寒景进去的时候,霍时安正睡得沉。

    纤细短短的小胳臂小腿,非常不老实的,都搁在被子外面。

    霍寒景走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帮他盖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