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蕙却很惊慌:“小姐,太子说不定是来找你的,你快梳妆打扮一番。”

    “不必了,太子是见不到我的。”

    大晋男女有别,就算是太子,也难以见到林曦的面容。

    她转身回屋,开始调起了香,她也颇为紧张,毕竟她不知道谢沂是否恢复了记忆。

    府中开始喧闹了起来,林父也听说了太子要来,急忙要接见太子。

    一时之间,仓促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林曦反倒静了下来,她停下了手,徐徐坐下。

    太子很快就到了,林父先见他。

    林父对太子并没有什么好感,他并不觉得太子是贵妃的儿子,身上留着异族之血不配当皇帝,只是觉得太子不堪大任,行事过于荒唐。

    但太子来府上,林父也需要走完该走的礼仪。

    太子只带了两个侍卫,直接进来府中,林父乍一看,有一点愣住。

    林父识人很准前几日记忆里面,太子眉目上还有一丝轻浮的气息,可这次大病之后,他清瘦了不少,眉眼之中竟然有一股清冽如霜的冷意。

    “本宫有一点疑惑,思来想去,也只有首辅能做答上,林大人不会嫌本宫多事吧。”谢沂见到林曦的父亲,并没有叫粉太过热情却也不失冷淡。

    林父:“能为殿下之师是臣的荣幸。”

    两人一起进了书房。

    林父:“殿下有何疑问?”

    谢沂:“大人如何看待勾邺。”

    林父心里一跳,早朝之上,他故意没有说过勾邺二字,可太子却坦荡说出这句话。

    “勾邺这两年并未闹出乱子。”林父说的话模模糊糊,并不落人口舌。

    太子知道林父忌惮什么,首辅若是不忌惮,又怎会派陈将军去勾邺临近的地方呢,他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本宫知道林大人的意思了。”

    他目光通透,像是一眼能望尽首辅全部的心思。

    林父心中大骇,他终于明白林曦口中所谓的托付终生是什么意思了。

    太子醒来之后,果然同往日尽不相同。

    谢沂又道:“林大人等本宫一段时间,本宫必然会给林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完之后,就说了告辞的话,但他称呼变了,这无端拉近他和林父之间的距离:“我醒来之后这件事一直记挂在心里,只是心有力而余不足,如今终于能出府,也算不负此行。”

    他说话不疾不□□明颇为亲近的话,却不显鲁莽。

    太子走了出去,林父跟在身后,走到门边那一刻,谢沂转了身,光洒在他的衣襟上,林父瞧不清太子的神色,但他听到太子道:“林大人,我确实是真心心悦林小姐。”

    说完此话,谢沂出门,他走了几步,心有感应一般,往身后一瞥,抄手走廊红柱之后,他看到一抹衣襟,谢沂无端地笑了笑,身上的威严倒是轻了些。

    侍从恭敬道:“殿下,马车已经到了。”

    谢沂:“走吧。”

    书房之内,林父没有跟出去,他脑中全然都是刚才的太子。

    大晋一般当过首辅的人,大抵都当过太子之师,可他没有,他先是经历贬谪,而后才回到京中,那时太子已经不太需要他的教导了,但有道是活到老学到老,皇帝也想要他去当,但那时太子生性肆意,不知气走多少老师,太后生怕太子惹到林父,劝皇帝收回了命令。

    记忆中的太子,不知在宫宴上惹过多少笑话,若不是贵妃受宠,皇帝早就将他贬为普通人了。

    林曦终究是没忍住,她还是出了屋子,走出去瞧了瞧,可她一见到那人之际,就察觉到是谢沂,既然如此,她也就不再纠结,于是她离开了,回到了闺房。

    太子大病初愈之后,传闻他行事开始正经了许多,甚至到了一种狠辣的地步。

    他接管了吏部,直接开始彻查官员,短短几月,就有不少作奸犯科,徇私舞弊的官员进入大牢,他又新提拔了不少官员,这类官员大部分就做出了政绩。

    林父这几个月几乎没有帮过太子,但他根据探子来报,他细细琢磨,分析出太子的手段简直惊了他一声冷汗。

    老辣泼炼,他在大晋当过这么多年的首辅,却从未想过,一个过于荒唐的年轻人居然转了性子,将大晋治理到这个地步。

    天朗日清,园中却有一丝冰凉的风。

    快入冬了。

    林曦这几个月身体渐渐好了,林宴时常会给她写信,她听出边境局势的混乱了。

    勾邺果然狼子野心,勾邺的王在将公主交给大晋皇帝之后,开始秘密锻造武器,训练兵马,等着有招一日对皇帝进行复仇。

    而勾邺也联合了周边小国,林宴和陈将军去讨伐的国家就是其中之一,他们去的这一路上,不知给他们设了多少绊子。

    不过陈将军见多识广,把这些都安稳的解决了,林宴写给林曦的信中,除了这一路上的苦,还有就是对陈将军的佩服。

    林宴不再孩子气只说要上战场了,他开始筹谋思考,然后将计谋告知陈将军,让陈将军进行指点。

    短短几个月,林曦只觉得林宴心性好了不少。

    看完林宴的信,她又翻开谢沂的信,谢沂这一世带着记忆,他用他们才懂的暗语,诉说自己的想念。

    林曦也回了他,她知道朝中局势复杂,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了的,她让他安心解决。

    而这段时间,她也在一旁帮林如郁,这段时间刑部不知进了多少人,他纵然能干,但事务繁多,常常半夜才能回府,有时甚至回不了府,要在刑部找张空床睡到天明。

    林曦在一日送汤的时候,见他眼底是暗色的,就知林如郁这几日是熬狠了。

    天渐渐寒了,林如郁渐渐将公务拿回府中解决,林曦这时会帮他整理出来,并根据时局提些意见,林如郁心底是十分信任林曦的,他思索之后便按着林曦的思路走,省下了不少时间。

    大雪皑皑之后,枯枝上累了不少白雪,今日天气放晴。

    林曦登上了马车,她朋友见她这段时间气色不错,邀她去寺中祈求家人平安。

    她这段时间没有出过门,一直在帮哥哥,这段时间他哥哥终于不那么忙了,林曦偶尔得闲,就和她们去了。

    古寺幽深,车辙的印子深一道浅一道,深雪的声音一直作响,寺中来了不少人。

    林曦没有拜佛,经历这几世,她不会去拜佛了。

    她只是想出来散散心。

    林曦到了后院,后院人不多,她找了一处石桌,随意坐了一会,醇蕙帮她垫好垫子。

    这里人不多,醇蕙说帮她去拿热茶。

    林曦一下子就孤身一人了,她望着雪,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后却乍然有了一份热气,林曦一回头,没想到是谢沂。

    他今日穿了常服,身边没有侍从跟着,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练,他眉眼渐渐冷厉,见到林曦的时候,却又有一丝柔情。

    “许久不见。”

    林曦莞尔一笑:“许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

    “我听闻你要来这里,就推了那些,来见见你。”

    竟然不是偶遇,林曦只这样想到,她抬眼,笑道:“可若是我父亲见到,你瞧他怎么说你。”

    谢沂却不以为意:“他什么都不会说,会把你交给我。”

    林曦;“那你小瞧我父亲了,他讨厌皇族,我母亲就是因为皇帝而死。”

    “那你呢。”

    “嗯?”

    “你会不会嫁给我。”

    “那不好说。”

    谢沂没想到林曦会这样说,他愣了一下,眼里仿佛有点受伤,可林曦知道他不过是装的。

    林曦:“你这段时间这么忙,还让我哥哥这么忙,我帮我哥哥整理公务,可许久没闲下来了。”

    谢沂没想到林曦会在这指责他。

    “林如郁能力出众,我将事情交给他很安心,不过接下来就不会这么忙了。”

    “哦。”林曦淡淡回到。

    “你……”谢沂还没说出口,林曦就说:“你快点走吧,醇蕙快回来了。”

    谢沂颇为遗憾,明明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却又要分开。

    他转身离开,离开前只留下:“过去都是你来找我,这一世,我如你所愿。”

    一丝热意消失在雪中,醇蕙拿回了热茶,她瞧见林曦的神色,欢快说:“小姐,你好像很开心。”

    林曦这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忙喝了一口茶:“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