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之后有一天回头看,也许觉得不过如此,又也许终难释怀。但无论如何,都试过了。”

    真奇怪,那好像是她的想法,又好像是当年一个医生说的。

    那个人站在她病床前,穿着白大褂,俯下身,口罩外露着一双冷淡的、浅色的眼。

    她似乎还说了什么——

    还说了——

    “好。”

    蒋明月说,“我会的。”

    闻千书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她在干嘛啊——蒋明月又不是当年的闻千书,蒋明月家里未必到闻千书那个地步,蒋明月也当然知道该如何做。书里谁都没有发现蒋明月这点,她没有和老师吵起来,也从不管男女主,只是很努力地念书,考了很好的大学。

    闻千书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疼——她搞不明白自己今天是鬼迷心窍还是怎么的,只得把一切不正常归功于她生前的母亲。

    无论过了多久,无论双方生与死,她们总在互相折磨。

    谁也不放过谁。

    闻千书摆手,决定今日不宜说话:“那我先走了。”

    蒋明月却开口:“你说的朋友,是谁?”

    闻千书终于一用力,失手将车把手上那块皮拽了下来。她去看蒋明月,看对方浅色的瞳。然而对方很快又说:“但凡有一个朋友,都是编的,是不是?”

    闻千书刹那间想,蒋明月知道。

    她知道这个人是闻千书,也知道闻千书不想说。

    于是闻千书顺着台阶走,笑:“被你发现了。”

    “嗯。”蒋明月说,“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小姑娘。”

    闻千书失笑:“都说了是编的。”

    “是。”蒋明月,“是编的。”

    她们并行走出去,走向校门。此刻校园已空了大半,自行车推起来也顺畅多了。

    眼见要到校门,已经能见着那个短发女生,蒋明月突然开口:“我如果生气会说的。”

    闻千书不明白:“什么?”

    蒋明月:“我如果生气了,会和你说的。今天只是有些心烦,忘了说再见,你别乱想。”

    闻千书瞳孔一缩,笑:“什么乱想,我可没乱想,乱想什么。”

    “嗯。”蒋明月侧过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再见。”

    闻千书下意识挥手:“再见。”

    然后她看见蒋明月走向那个女生。

    她看见蒋明月扬起的长发,想起那个很浅的笑。

    怪好看的。

    夜太深,有微风路过,吹得树叶作响。

    闻千书恍惚间发觉,那一点昏沉的路灯下,带起的温柔并非虚假,反而是真实的。

    真实的一点温柔。

    夜里的风有些冷,但好在蹬着脚踏板,人也能热起来。

    闻千书很快与沈婷碰了面,一路上听她叽叽喳喳,聊班上八卦,聊吃的,聊老师。

    闻千书有些心不在焉,但也笑着应和。

    倒是停下等红灯时,2333踌躇着开口:“你——”

    它看着手里资料,才发现闻千书曾经在高一自杀过三次,次次进了医院,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她停住了。在那之后,她磕磕绊绊念完高中,上了大学,断断续续换着工作、还债、治病,还自学了多国语言,也去过几个国家。

    之所以说不知怎么回事,是因为这一段时间节点,闻千书的记录缺失了,2333试图询问主系统,却被告知“无权限查阅”。

    奇怪了,为什么会无权限查阅?

    “你也觉得惨是吧。”闻千书说,“其实我妈也喜欢翻我日记,早知道去年烧了。”

    上半句叫2333心里一咯噔,下半句让它“啊?”了一声。

    闻千书愁啊:“唉,死得太突然,还来不及烧掉日记本。”

    “我从小学开始写的日记啊。”

    这下好了,从小学开始的所有悲春伤秋,自作多情的中二语句都要暴露了。

    希望不要有人怀疑这是谋杀,不然警察叔叔检查日记本,那跟检查电脑硬盘没什么分别。

    闻千书如果还能在那个世界,她即使是死了,钉在棺材里,也要在墓里,用这腐朽的声带喊出:“请把我日记本烧掉!”

    2333:“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担心这个?”

    闻千书:“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