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云彩道,“晏首座,也是怕你伤心吧。”

    闻千书笑了,她继续看书册,抽出一张纸道:“是么?”

    她这话说得太小声,云彩没听清,问:“什么?”

    闻千书:“没什么。”

    她叹口气道:“我只是在想,夜里交了作业,准又有新的。这册法诀我还看不大懂,叫人伤脑筋。”

    云彩俯过身,翻到封面看一眼——《五行细则》:“这书有详解,我见过,在学堂的书阁里。你若是看不懂,可以去借一借,记得还就成。”

    闻千书:“啊?我翻过沧澜院的书阁,倒是没见过,学堂竟然有?”

    “是。”云彩有些无奈,“你以前还真是一心修行,不闻窗外事。这一类贯通五行之作,多是由前辈掌门所为,单放哪一门都不合宜,就放在学堂里了。”

    “包括我们小时候识字啊,入门的一些法诀,也都是学堂的书,念完了便还回去,给下一批人用。”

    闻千书一怔,道:“全要还回去?若是自己想留着呢?”

    云彩:“留也可以留,但须给学堂交灵石,亦或讲讲课什么的。是有弟子图几本大作,临摹下来己用,可没谁会留入门的书册吧?”

    闻千书:“也是。”

    “那我今晚去借一册。”

    沧海,艳阳。

    拂柳舟的杨柳依依。

    垂落的枝条间暖风拂过,花香怡人。

    闻千书再看不动了,将笔停下,却见着云彩倚在一旁,也在看一册书。翻开的页面画着几株植物,想来是什么草药集,许是书被她翻多了,边沿都有些毛糙。

    真奇怪,她们该交换的信息也交换完了,闻千书该问的也问到了,但谁也没说走,就自顾自地留下了。

    闻千书甩一甩酸痛的手腕,看云彩——对方看得入迷,长睫垂下,纤长的指拂过书页,风吹叶响,伴着翻书声,无端地好听。

    闻千书向旁边移了移,慢慢地、慢慢将头靠下去,枕在云彩肩膀。

    云彩微微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

    闻千书闭目:“我好困,借我枕一枕。”

    云彩还在看书,翻过一页道:“你站着睡觉?”

    闻千书眼未睁,勾起唇:“是啊。”

    是完之后闻千书就后悔了——因为她真得站着睡着了。

    闻千书自来了这鬼世界就没有好好睡过觉,以至睡醒的时候,都有些发懵。颊边贴着绵软的布料,叫她一刹那以为在床上——如果懒洋洋翻身时,没有看见云彩的腰带,那就更好了。

    闻千书不知何时换了位置,正枕在云彩腿上。而云彩坐在树旁,仍在看那本草药集。

    天已然黑了,叶声簌簌,长风渐凉。

    天边星子隐隐,叫云给遮住,偶尔露一露脸,又很快消失不见。

    云彩感觉到她动作,移开手臂:“醒了?”

    闻千书起身,扶头:“是。”

    她“嘶”了一声,感觉太久不睡,一时睡沉了,头都有些疼。

    闻千书:“2333,你怎么没叫醒我?”

    2333:“谢谢你还记得我。”

    它又很快撇清关系:“我叫过了,你睡太沉,根本叫不醒。”

    闻千书:“真的假的?”

    2333:“当然是真的,这我骗你做什么?”

    闻千书有些狐疑,她揉太阳穴,觉得昏沉:“你腿疼不疼?”

    “还好。”云彩支起腿看她,指节摩挲书页,突然说了一句:“你平日在别人面前,是?”

    2333试图警告她谨言慎行:“宿主——”

    闻千书:“是装的。”

    云彩张了张口,想问她。

    那为什么在我面前不装呢?

    连你的师父都要装、都要骗,为什么不避着我呢?

    她明明一路藏得很好——目下无尘,冷若冰霜的沧澜院首徒。

    若不是她路上出口打趣,云彩也不一定发现的了。

    为什么呢?

    云彩想问出口,然而闻千书已然转移话题,她看着云彩手里的书道:“你还是想学拂柳舟的东西?”

    云彩沉默片刻,道:“我父亲想要我做焰云天的下一任首座。”

    “或者嫁给哪位师兄,那位师兄当首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