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一切正当的不正当的做法,都必须披一个正义合规的念头。

    既然要同人类合作,那自然要按人类的法子。

    “为父报仇”,好合宜,再适宜不过了。

    可是晏澄泉——这个人类的眼神好可怕,不,不是可怕,是玩味。

    带着一股掌权者特有的玩味。

    她看着她,清醒且玩味。

    她看着她,讥诮又欣赏。

    有一瞬间,她觉得从头发丝到蛇尾,都被她看透了。

    言寒努力压低自己——那是蛇族里臣服的意思。

    然而,晏澄泉没有做任何事,她只是张口了。

    她说:“好啊。”

    2333感觉在做梦。

    闻千书的感觉跟它差不多。

    她们冲进来,而后误打误撞地成了。

    可这口气还没松多久,晏澄泉突然道:“你们先出去吧。”

    晏清溪冷眼看了看闻千书与言寒,率先起身离开。

    言寒行了一礼,也径自出去。

    闻千书本想跟着,然而晏澄泉道:“晏城霜,你留下。”

    晏澄泉从来叫“霜儿”,这是闻千书第一次听她说大名。

    一刹那,闻千书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她问2333:“你说,她该不是发现,晏城霜被掉包了吧?”

    2333:“你别吓我。”

    好在闻千书心思在怎么变,表面还稳得住。

    她回过身,道:“师父。”

    晏澄泉一言不发,她垂着眸,指尖在桌面敲击——“叩叩”。

    一下,两下。

    烛火飘摇间,她听见晏澄泉问:“你何时发现的,发现了多少?”

    闻千书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若非她知晓原书情节,又自顾自地相信了云彩,她也很难发现晏澄泉,最多追查到晏清溪为止。

    真话说不得,可谎话也不易编,晏澄泉不是2333,她不是轻易能糊弄的。

    二人僵持片刻。

    正当闻千书想随便说些什么,晏澄泉轻轻叹了口气。

    她靠在水滴排成的椅背上,仰起头,发髻松散,显得有些疲惫:“我本不想让你知道。”

    “这是一淌浑水。”晏澄泉,“你不该牵扯进来。”

    “水已漫到口鼻。”闻千书,“哪有逃得过的道理?”

    晏澄泉:“也是,是我自欺欺人了。”

    “罢了,你且出去吧。”晏澄泉扶住额角,“只是今后,小心些言寒,也小心些云彩。”

    “云家的大小姐,可未必有她表面上的天真。”

    闻千书看她一眼,垂下眼睑:“是。”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晏澄泉没再说话,便开口道:“弟子先行告退。”

    她面对着晏澄泉,一路退到门口,正当最后一步时,她听见晏澄泉道:“霜儿,我从来当你是亲女儿。”

    自从当年她师父身亡,她下山,用河水卷起这个小丫头开始,她就当她是自己的女儿。

    她给她喂饭,教她习武,哪怕她天资不够,她还是带着她,给她最好的武器,将她一点点带大。

    一点点。

    好漫长的一个词。

    晏澄泉:“我瞒着你,是因为不想你碰这些脏事——我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她一次次地支开晏城霜,一次次地打发她跟着晏清溪。

    她借花妖来化解焰云天的陷阱,要花妖教她精进修为;她发现言寒有问题,就再不让晏城霜接近晏清溪,让她离言寒远些。

    自师父去世后,晏澄泉大半辈子,都在想着怎么一统五灵山。她只有一点点心,全给了晏城霜。

    全给了她捡来的小女儿。

    闻千书抬眼,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