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闻千书给云彩送去的那些草药,说云彩救过的人。

    说闻千书新收的徒弟,说五灵山现状,说人间的小玩意儿,说红尘百态,世俗万千。

    闻千书仰躺在枝条,微瞥过眼,看见云彩眼角的那弯钩月,突然道:“要给你再抓条小鱼带着么?”

    云彩:“不养了,养了伤心。”

    闻千书却一怔,看着她。

    枝条翩飞,上下起伏,带着眼前的人飘荡,像风里抓不住的杨柳絮。

    多久前的一个午后,冬日的阳光冰凉而无情地照进来,照在被猫抓花的沙发上。也有一个人坐在那里,一边俯身收猫玩具,一边同她说,“不养了,养了伤心。”

    闻千书呼出一口气,将当年她未曾意识到的,又或者是她意识到了却不肯说的话,低低道出。

    “那就不养了吧,以后我陪你好了。”

    云彩一愣,猛地扭头,与她视线对上。

    云彩沉默不语,闻千书却能看出她意思——她说她陪我,那是什么意思?

    闻千书:“……”

    闻千书“从不后悔”,且自认为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但她现在后悔了。

    她后悔当年和蒋明月抢白,以至于没有听到对方正正经经的表白,以至于——

    闻千书自暴自弃,躺倒着问2333:“你知道要怎么正经和别人表白么?”

    她想了想,还补充一句:“在古代不会把人吓跑的那种。”

    2333:“你问我?”

    2333现在抓紧一切机会插刀:“你不过不是古人,我可连人都不是。”

    闻千书:“那我身边,也没人在琢磨这事啊。”

    闻千书其实很认真观察过,观察着观察着就发现观察不出什么结果。

    晏澄泉满门心思阴谋诡计、争权夺利,压根没想过男女之情,也没人有资格过问首座婚事;言寒么,如今更像是晏澄泉的徒弟,怕是都快忘了她真师父的名字了;就连言慎行与言燕——言燕这小姑娘小时候爱她邻居家哥哥爱得要死要活要面子,真长大了,好家伙,同人家称兄道弟,嘻嘻哈哈,再不提情爱的事了。

    闻千书问起来,她还很不好意思——“师父,人总有年少无知的时候”,说罢,还软软糯糯补充道,“小时候哪里知道,天底下还有这么多俊俏儿郎?他们无穷无尽,种族各异,我又不能全收了——”

    2333与闻师父一齐惊得说不出话来,又听她道:“不如多看看话本传奇,话本里头的人永远年轻俊朗,不老不灭。他们圆满了,好似我也圆满了好几回。”

    正当闻千书胡思乱想,云彩问:“为什么这么说?”

    闻千书噎住了。

    她想起她之前立的誓——别逃避——

    别再逃避了——

    可歪点子一个一个地冒出来,在她脑海里转一圈,打着旋,拖着她退回舒适圈。

    闻千书张了张嘴,笑道:“我——”

    那一个字延得很长,直到声音消散,也没有接出下一个。

    长风拍叶,簌簌作响。

    海浪击石,哗哗有声。

    天地自顾自地运转,在一片嘈杂中,闻千书偏偏就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胸腔里,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声。

    偏偏就能看见云彩睁开的,浅色的眼。

    闻千书控制不住的观察四周——

    鸟语,花香。

    飘落的叶片,风声。

    湿润的泥土气,虫鸣细碎,被一只雀鸟啄断。

    无数信息争先恐后涌入她的脑海,要分走她当下的注意力。

    她忽然又不那么确定云彩是否喜欢她了。

    时间就仿佛停止了,闻千书眼睁睁看见自己退回去,声音抽离了身体,漫不经心地笑道:“我随口说说。”

    云彩浅色的瞳缓缓眯起。

    闻千书从没看见过她这个表情,但下一刻,表情陡然放大。云彩一下逼近眼前,也笑道:“随口说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她的眼睛那么浅,视线那么锋利——

    能把人一眼看透。

    她的呼吸喷在闻千书面颊,手臂铁箍一样,匝住她的肩。

    闻千书措手不及,仰头一下,却撞上了云彩的手背——她另一只手垫在后面,早防备她砸到枝条。

    云彩就这样看着她,看着看着,嗤笑一声。

    “姐姐总这样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