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满地尸体,人类的,丧尸的,血腥味混着腐臭。林伯瘫在地上,头已经烂了,手里攥着一面相框,相框里是个长相俊俏的青年,若仔细看,眉眼与尚辞有几分相像。

    一地尸体里,唯有姜音干干净净,坐在空着的地上,仰起头,温声笑道:“你来了啊,李队长。”

    李杉垂眼,上上下下打量她,也笑:“这事不太地道吧,姜研究员。我辛辛苦苦给您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您就这么给我毁了呀?”

    他视线一下子顿住,停在姜音的肩膀,那里衣衫散开,半露着牙印,凝固有黑色的血液。

    姜音察觉到他神色,将衣服向下拉一拉,抬手抚过牙印,笑道:“为了永恒的信仰,我选择再次成为‘信徒’。”

    李杉嗤笑一声,三两步跨过尸体,一抬手掐住姜音脖子,摘下自己的拘束器,粗暴地给她戴上:“谢谢您对‘神光’的忠心。”

    他由衷道:“您真是个变态、恶魔。”

    “谁给你的‘拥吻’?”

    姜音偏了偏头,李杉看到了林伯——对方已经死透了,再无法操纵信徒。就如同那个小丧尸死后,高柏也不会再被控制。

    李杉又说话了:“看来我没办法对您用刑了。”

    姜音笑了:“多谢李队长的仁慈。”

    “不谢。”

    他蹲下身,平视姜音:“现在告诉我,‘神光’的完美配比在哪里?”

    “您接连炸掉了d区的实验室,杀了几乎所有的研究员,放出了所有实验品,抢到的那个完美配比在哪来?到这个地步了,总能说了吧?”

    姜音眨眨眼睛:“我不是送给李队长了么?”

    李杉一愣:“什么?”

    姜音咧开嘴:“在那个小丧尸身上呀,李队长没搜到?”

    李杉一把拽住她长发,神色冰冷,眼睛盯着她:“死了这么多人得来的东西,您就这么拱手送给了基地?”

    “谁说的?”姜音道,“我只是送给了谣谣。”

    姜音:“李队长都到场了,怎么没来得及抢先一步,杀掉那个小丧尸呢?”

    李杉皱眉抿唇,冷冷盯着她。

    “啊,对了,我不小心告诉他们了。”姜音已经是个丧尸了,根本感受不到疼痛,无所谓李杉拽住她的发,亲切又灿烂地笑道,“我告诉他们那个药剂是什么了,也告诉那个小姑娘,我正在被囚禁了。”

    “李队长。”她语气无奈道,“暴露你了,怎么办呀?”

    李杉气笑了,他咬着牙,松开姜音的长发:“不愧是姜研究员,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您了——”

    “选择是什么?”

    姜音:“嗯?”

    李杉:“给我的选择?”

    姜音有个很一言难尽的习惯——她会给所有她利用的人以选择——选择痛快的死,还是选择痛苦的生?选择一个人,还是选择整个基地?选择麻木的顺从,还是选择孤独的自我?

    姜音手指顺了顺自己的发,将它们抚平,笑道:“好啊,李队长。”

    她手指抚着唇,露出兴奋的神情:“做选择吧,选择这个完美的配比,还是选择你宝贵的性命?”

    李杉突然问:“他呢?”

    他侧首看见了林伯的脸。其实已经看不清了,但李杉记得他全貌:“你给他什么选择了?”

    “唔。”姜音沉思片刻,道:“我忘了。”

    李杉的拘束器有些大,姜音戴着要往下滑。但她用手托了托,将它托好,将绳子系得更紧些:“他选了什么不重要。”

    姜音笑道:“反正,我总能达到我的目的。”

    李杉看着她,视线又冷又沉。但他很快嗤笑,变回他惯常打趣的态度:“那您对我的目的呢?”

    “您希望我生,还是希望我死?”

    姜音笑了,笑得充满恶意:“我希望你做选择。”

    隔离所里,姜谣正环臂靠在墙边。她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一动不动地看着。

    耳边传来小女孩的稚气的嗓音:“哥哥,妈妈给我买了这个,还有这个——”

    她站在玻璃外头,拿着电话,脸上带着笑,给高柏看手里的玩偶。她带了很多,拿起来有点吃力,小脸红扑扑的:“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哥哥送的!”

    她身边还站着一对夫妻,个头都很高。女人抹了抹眼泪,男人则沉默着,搂住她拍她的肩。高柏也看着小女孩笑,笑得傻里傻气的:“喜欢就好。”

    小女孩:“哥哥,你什么时候出来啊?”

    高柏愣了愣,又说:“治好了就出来。”

    小女孩奶声奶气:“嗯——那你要亲亲我吗?”

    高柏:“好。”

    她把脸颊贴到玻璃上,高柏凑过来,响亮地亲了玻璃一口:“在家要听爸爸妈妈的话,懂不懂?”

    小女孩点头,她个子矮,腿短,坐在凳子上都是悬空的。她乖巧地爬下椅子,让男人牵着出去。

    姜谣还是仰着头,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天花板上的灯,她只能看这个。

    女人擦干净眼泪,坐在椅子上。她刚想张口,又忍不住缓了缓。高柏:“妈,没事,我还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