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千书:“她那么难过,难过到受不了了。你就告诉她,梳理掉这些信息吧,梳理掉就不痛苦了,家里也就不会担心她了。”

    梳理掉它们——

    于是闻千画梳理掉了这些情绪。

    可这些感受消失了,记忆却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隐藏在最深处,一旦触发,一旦回想起来,仍然是钻心剜骨。

    就如同受了伤,不去敷药等它愈合,而是欺骗说没有受伤,直到某一天突然又看见伤口,发现它一如往昔,全新且剧痛。

    闻千画与哨兵不一样,她自己就能剔除那些负面情绪。于是她反复忘记,却反复遇到哨兵、反复在家中看见那个营养仓、反复回想起来。

    她遗忘痛苦,再感到痛苦,痛苦到极致又逃避,从而再次遗忘。

    恶性轮转,记忆也扭曲了,渐渐她有关姐姐的回忆里,只剩下了后来的那些不断经历的痛苦,只剩下了她们之间的负面情绪。

    “闻千书”这三个字,从闻千画最亲密的人,变成了最锋利的一把刀子,见一次,凌迟一次。

    闻千画受不了了,她害怕了,她每一个亲人,都不想再接近了——

    她脾气越来越坏,对每个人都亮刺。

    终有一日,她会逃无可逃,走向崩溃。

    “这个虚假、残忍的救世主。”闻千书拖长腔调,嗤笑道,“你当得开心么?”

    “自欺欺人——开心么?”

    “你又知道什么?”

    眼见着闻千书一句比一句刺耳,宋欢终于忍不住发话了,沉着眼看她:“你见过那些人的样子么,你知道痛苦到极致是什么感觉么?”

    “我明明帮了他们,他们都很感激我。”

    “痛苦——”闻千书笑了,眼里却没什么情绪,“是么?你觉得我不知道‘痛苦’是什么滋味?”

    “你当然不知道。”宋欢冷声打断她,“你以为你遭受的那点小磨难就叫痛苦了么?”

    “你们年纪轻轻,经历过什么!”

    “你说我狂妄自大——”宋欢,“你自己就不狂妄自大么?你以为抓住我的精神体,就能把我拖在这里么?”

    听到这话,闻千书一愣,蓦地松开手里的兔子,想扔开——然而晚了,兔子稳稳落地,耳朵上却蔓延出大把细长的精神丝,扩散开,连着闻千书的掌心。

    宋欢对精神力的操纵,委实精妙卓越。

    这么纤细的精神丝,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饶是闻千书留意了,也没察觉到她已经连了这么多。

    闻千书瞳孔皱缩:“你——”

    宋欢笑了:“不自量力。”

    她的精神力陡然运作,轻而易举地攻进闻千书的精神领域,试图用最快速度消除掉闻千书对她的怀疑情绪,这样待会警察来了,她还可以伪装一二。

    这个小向导在故意激怒她,在拽着她精神体不让她走,在试图拖延时间——她都看得出来。

    只可惜,这种年轻向导对精神领域的操纵并不娴熟,相当好引导。

    这一切很顺利——

    很顺利——

    宋欢笑着笑着,皱起了眉。

    闻千书的精神领域和寻常向导不同,非但不晴朗、不清爽,居然还昏昏沉沉,近似浓墨,如同无月的夜。

    血腥味萦绕鼻翼,精神力阴冷粘稠。四周偶尔闪过亮光,竟然是无数眼睛开闭,高悬于空,盯着宋欢。

    冰冷压抑,鬼气森森,甚至还有诡谲的咀嚼声与笑声,枪声与哭声。

    宋欢尝试着要搜寻她情绪,却无从下手。

    数不清的杂乱信息与负面情绪充斥身边,如风呼啸,不绝于耳。

    这真得还是个向导?

    这样她还没崩溃?

    精神领域的最深处,闻千书望着宋欢神色由轻蔑变做茫然,又变成恐慌——她历来对付的都是学校里的小孩子,闻千书却才经历过末世。

    宋欢发觉不对了,她转身想逃离这个精神领域,然而周遭无门,进退两难。

    亮光过处,居然有一个满脸腐肉的人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她扑来。

    宋欢惊叫起来。

    2333:“……”

    2333:“你果然是故意的。”

    闻千书:“来都来了,也别让警察空手而归嘛。”

    “送她一个人攻击一下,让警察抓到现形好了。”

    2333:“你这是钓鱼执法。”

    闻千书:“我不说,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