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他懒得再和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掰扯,翻过刚刚看到的那页继续向后扫题。

    那男生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

    段邯拐了个弯走到图书馆门口,在图书馆自习室里找了个偏僻位置坐下,预备赛前再看看前几年的卷子和错题。他今天运气似乎不是很好,从早到刚才,处处不顺心。

    尤其是刚才。

    段邯考前复习喜欢在僻静地方进行,操场边的铁栏杆除了蚊子多以外,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他常在的窝点就是其中一个背阴面阳的,采光好,又没什么人看见。

    往常那个位置都没什么人在,但今天不一样,似乎有谁捷足先登,先抢了他的地方。

    那人穿的别校校服,一条长腿挂在边儿上晃晃悠悠,一条屈起,踩在底下的铁杆上着力。他低着头,似乎在看什么东西,极其认真,还一脸笑意。

    段邯自认人帅心善,见有人在那上面便想换个地方一样学习。但等他再走近点儿,就发现这人哪里是在看书,分明就是在玩儿手机。

    也许是学生会职业病作祟,他特看不惯这种占着位置不做事儿的。

    段邯顿时就不想让了。

    他展开一张往年试卷,把红笔圈出的易错点做了一遍,又对照着答案工工整整地更改完毕。这些题对他来说难度都不大,但段邯总会莫名其妙地错一两道。

    比如此时,他又败在了一个难度中下的选择题面前。

    原本心情就不行,做卷子更让人心烦。段邯把答案解析简略地抄在题目旁边,拿出了手机。

    开屏后的页面还停留在方才的聊天窗口。

    段邯两秒读完网恋对象发来的消息,低垂眉眼,打字回复。

    【嗯,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开新文辽。多多关照!

    第二章

    林骁阳在铁栏杆上一坐就是一个上午,等到十二点多贺钧找过来的时候,他连翻身下去都困难,小腿酸麻,腿肚子打哆嗦。

    “哎哟,您老没事儿还登高啊?哎,小心点儿,别摔死了……”贺钧看他晃晃悠悠地往下翻就害怕,赶紧伸手把林老爷扶下来,落地缓气。

    “嘶——谢了谢了,谢了啊老贺。”林骁阳踩着了实地,那点酸麻立马从脚心一路窜到大腿根。

    他弯下腰去揉腿,顺口问:“你怎么找着我的啊?”

    “阳哥你这话真有意思,我把整个学校跑遍了都没看见您人,可不就得跑操场上来吗。”贺钧看了眼手表,“哥,快点儿,咱还得赶去吃饭。”

    “盒饭?”

    “想太多了,食堂。”贺钧拉住林骁阳伸过来的手把他拽起来,“三中划了个地儿给竞赛生吃饭用,跟猩猩馆似的。”

    林骁阳对贺钧的比喻能力从不抱任何希望,他看了几个小时的卷子,此时确实有些饿了:“那走吧。”

    三中食堂紧挨着操场,听说新翻修过,比一中的大上不少。竞赛生就餐区在食堂东北角,此时坐满了人,熙熙攘攘的也没个空位。

    “靠,来晚了。”贺钧四下看了看,“我就该过来占个位置再去找你。”

    林骁阳:“你自己没想到,怪谁——哎,那边儿,有个空桌。”

    他这时候戴了眼镜,眼睛尖,一眼扫到最角落里还有个空桌子,一干二净没有东西,是片难得的净土宝地。

    他跟贺钧快步走过去,预备把习题册放那儿先把位置占上。林骁阳身材瘦,从各路缝隙间穿梭,移动速度极快。

    不料,就在他手上的书即将在桌面上降落时,异变陡生。

    一本复习卷横空飞来,啪地一声落在塑料餐桌上,稳稳当当停在了桌面正中间。这复习卷来得太过突然,林骁阳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了原地。

    “啊,不好意思。”扔书的男生溜溜达达走过来,穿着三中校服,头发推得中规中矩,声音挺耳熟,脸却没见过:“这是我的位置了,同学。”

    林骁阳气笑了:“到底是谁先到的啊?你离这儿万八千里呢,扔东西挺准,平时没少把自己空投进垃圾桶呗?”

    “同学,你这话就不对了。”男生脸上带着笑,客客气气的,“国家倡导可循环发展,我这样的优质资源不到物尽其用,哪能轻易回收,你说是不是?”

    林骁阳:“……”

    靠,真的好不要脸一男的。

    他俩在这儿嘴上法都斗过一轮了,那边贺钧才姗姗来迟,过来看见气氛不对,又瞧见桌面上的书,大概明白了:“被占了?”

    “嗯。”林骁阳哼了一声。

    “嗨……多大事儿,找别的地方呗。”贺钧瞅了眼男生身上的校服,担心旁边这祖宗待会儿和人东道主闹起来,赶紧打圆场:“走啊阳哥,找我们学校的拼桌。”

    男生仍笑眯眯的:“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们挪窝了。”

    “挪窝”这词一出来,林骁阳立马就知道这人是谁了。

    可不就是刚那个说自己抢了他位置的神奇人吗。

    贺钧乐意好商量好解决,他林骁阳不乐意啊。

    “你——”

    “林骁阳!”

    他一句狠话说到一半,半路里杀出个带队老师,硬生生截断了话茬:“你刚刚去哪了?站着干什么?还吃不吃饭?啊?”

    带队老师死亡三连一句比一句凶音调一句比一句高,林骁阳心呼大事不妙,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那边那个男生却替他开口了:“老师好。”

    带队老师给整懵了:“啊,你好。”

    “刚刚这两位同学在问我能不能拼桌。”他笑笑,“而且我们学校最近在翻新,不熟悉地方的人的确容易找不到北。”

    他一句话给了俩杆子,让林骁阳和带队老师都有地方下。

    老师利落地顺杆爬了:“这样啊……那行,你们坐一起,啊。林骁阳,贺钧,你俩搞快点儿去把饭打了,磨磨蹭蹭的,真是……”

    贺钧“哎哎”应了两声,拉着林骁阳去排饭。男生溜溜达达地跟在他们后面,见状问:“你们这个老师很凶吗?”

    “没,她不凶。”贺钧把林骁阳搡在前面,他在中间夹着,“凶的是她老公,副校长夫人,不然谁买账。刚谢谢了啊,你叫什么名字?”

    “段邯。”男生了然点头,“桥段的段,邯郸的邯。”

    “你名字怪好听的。”贺钧夸了一句,“我叫贺钧,他是……”

    “闭嘴。”

    “噢,闭嘴,也怪好听的。”段邯哈哈笑道。

    林骁阳:“……”

    林骁阳要炸了。

    怎么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人间迷惑人啊?

    一顿午饭吃下来,林骁阳吃得那叫一个味同嚼蜡食不知味,连含在嘴里的是甜是咸都没咂摸出来,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忙着对段邯看不顺眼。

    偏偏这男的一张小嘴抹了蜜,贼能叭叭贼会说,上能忽悠老师下能勾搭同学,贺钧跟他聊得热火朝天,留林骁阳一个人自闭。

    等饭吃完了还完餐盘,贺钧都还念念不忘:“哎,段邯,待会儿考完试你把你qq给我,有空常联系啊!”

    林骁阳:“……”

    “还有空常联系,”他哼道,“你是不是忘了咱一中跟三中有世仇了?这是阶级矛盾,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跨过去的。”

    “哎呦,都什么年代了啊阳哥,你总不能还玩儿罗密欧朱丽叶那套吧。”贺钧把胳膊往林骁阳肩上一搭,“再说,我要是跟段邯殉情了,你不得为我哭塌长城啊?”

    “别,我那是笑哭了。”

    俩人把刚刚饭桌上那点三人行的尴尬扔开,嘻嘻哈哈闹过一阵,便算是翻过了这页。

    竞赛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

    林骁阳这回没再离群索居,跟着贺钧一块儿去了自习室检查身份证件以及文具装备。等万事准备好,时间也差不多了,由三中派来负责竞赛的老师带所有学生去考场。

    “好好考,听见没。”带队老师在林骁阳肩膀上摁了一下,“咱们全村的希望,啊。”

    “您放心。”林骁阳笑了,“有我在,第一名绝对不给其他学校,不可能。”

    “够自信。”老师笑着搡了他一把,“就是要自信。”

    这场试从下午两点考到太阳西垂,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骁阳刚好改完最后一个数字。

    他转动僵硬酸痛的手关节,将笔收拾起来后离开了考场。一中的学生都聚在带队老师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