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沅君发誓,他这辈子都不喜欢无情宗几个人。

    按说白晚楼如今这样乖顺,又生得好相貌,谁还记得那种动动手指就要人命的凶残,是个人都要心神荡漾一番。江原也不例外。

    他似有动容,俯身凑近白晚楼。青衣一矮,拂过白晚楼的手。

    白晚楼眼神微动。

    江原细细观察道:“你眼睛也有病吗?”

    很久没眨了。

    有点吓人。

    “……”白晚楼眨了下眼。

    江原松了口气。

    有些庆幸,又有些懊恼。庆幸于白晚楼没病,懊恼于应该事先问清楚连照情,白晚楼除了发疯还有什么问题。只需提前知道的,便不是他的错。万一在他这里出了毛病,他拿什么负责。

    “我有一个朋友,他能把死人医活,下次引荐给你们。”江原起身离开,一边说着,一边自己去外面搭了个床板。床板是用之前为了雕玉凤练手时砍下来的木头做的。当时嫌重没费力扔,就搁在一边,现在正好拿来用。

    对于床上躺的是萝卜还是人,丝毫不为所动。

    江原说的当然是薛灿。

    但是中原人不喜欢西域,也不喜欢西域魔城,薛灿如果到无情宗来,见到白晚楼,不知道会不会打起来。如果打起来,江原想过了,他就谁也不帮。因为一般话本都是这样的,打架的人不会死,劝架的人死的最快。

    命最重要。

    兄弟和美色都靠后。

    略过这一插曲,一夜无话。

    江原睡了个贼香。

    连白晚楼半夜悄悄爬起来打坐也没有发现。

    第二天晴光初现,江原的小屋就摸来了人。

    云行轻袖一挥,悄无声息落在地上。他理了理衣襟,自怀中拿出两枚果子来,便轻巧迈步上前,要去敲门。

    云行已经憋了一个晚上。

    好不容易天边泛白。

    他一定要当第一个客人。

    昨日云行一直埋头在晗宝阁整理宝物,外面的事一概不知。整理宝库的事,是江原请他做的。原本云行不太情愿,但想到怎么说也有两个月同门情谊,万一江原下场太惨,这就是他最后的心愿,一时心软,也就干了。

    结果等整理完毕灰头土脸一踏出门,就听说江原被连照情放回来了,好端端的,没断胳膊没少腿,还捞了个大活计,傍上了大长老。

    扑棱一下从杂役攀上枝头当了凤凰!

    云行:“……”突然就心绪复杂,觉得自己有点亏。

    他有心找江原,又觉得太晚不方便。

    这不,天一亮就摸过来找人。

    想到江原不喜别人过分亲近,又已被雷劈过心有余悸,云行耐着性子敲门,手里还拿了两个果子。红通通的,是九灵果,吃了能补脾胃,安定心神。江原才从阴森森的牢里出来,又经连照情连唬带吓,心神大伤,此刻应该正需要。

    江原一日在清溪峰,便一日是他峰下弟子,他身为大师兄,理应多加照拂。既然是前来探望,当然要携礼才行。

    眼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小江。”云行上前一步,说道,“可醒了么?我听说连宗主叫你看护白长老你——”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堂而皇之冲击在云行眼前。

    “你——你早。”

    云行噎了很久,才把‘你拒绝了’四个字,给咽了回去,正儿八经换了一句。“清溪峰大弟子云行见过白长老。”

    白晚楼面无表情看了云行一眼,视线落在他怀中。

    两枚红通通的果子就在那里。

    他把果子拿了回去。

    然后关上了门。

    云行:“……”

    那一瞬间,云行脑子里只盘旋环绕了三句话。

    连照情真的叫了江原。

    江原真的答应了连照情。

    白晚楼真的来了清溪峰。

    但是——

    白晚楼怎么会来清溪峰?

    等无情宗开始上早课,‘白长老睡在小江屋里’这个消息已经悄摸摸传遍了每个弟子的被窝。

    无情宗很闷,弟子们都不苟言笑,在外人看来就犹如一潭死水,寡淡无趣。但其实不是的,他们只是不明着显摆,闷着咆哮。上梁不正,苏沐那样任性妄为的性格,能带出什么深沉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