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就真的话长了!

    云行是谁,是江原在无情宗最熟悉的人。他在西域能见到云行,比见白晚楼都像看到自己人,立马精神抖擞将昨日经历一并说来。略去和白晚楼胡搞那一段,只说见到的圣教中人,还有与他们交了手。

    “还好他们骗不过我,反叫我一道雷劈跑了。”

    “你这么厉害?”

    “那当然。”

    劈雷是他拿手绝活,信手拈来。他在无情宗这么久,从上劈到下,自白晚楼到云行再到一根草,一样也没放过,难道这功夫是白练的么?区区圣教,何足挂齿。

    江原得意洋洋,就差咂一口茶。这个蒙着眼罩面露得色的模样,倒真是和云行第一次见江原时一模一样。但谁能想到——

    兄弟了这么久!他还是个日常挨训的大师兄,别人已经和大长老好上了!原来连照情要他把白晚楼带回来,这带的不是人,是一颗飞到西域去的心啊!

    宗内那么多八卦,竟然从一开始就全是真的,天天明晃晃演在他眼前,说在他耳边,是他不听不看,全当笑谈。云行忽然觉得,原来他才是最瞎的那一个。

    江原果然和白晚楼有猫腻。

    连照情果然放不下白晚楼。

    那晏齐呢!

    云行想到他师父晏峰主,交托他办事的模样一脸凝重,连寻常半分狡猾劲儿都没有,看着像是伤过心的样子——该不会说晏齐求爱连照情而不得也是真的?

    白晚楼都能一腔春水向江流,与人做出那个事情,这世间还有什么不可能!这一瞬间,云行觉得什么都可以信,又什么都不该信。他不禁道:“小江。”

    江原:“啊?”

    应了个措手不及。

    好久没被叫小江,江原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揣了满腹辛秘八卦不得求证的云行欲言又止:“我听弟子们说,你之前本要和慧根大师去念经,投入佛家门下。”

    江原莫名其妙:“哦。”

    是有这么回事。

    云行疯狂暗示:“那你现在——”

    江原现在——

    江原现在是真的瞎。

    他看不见云行的疯狂暗示啊。

    “我是要与他念经,可惜老和尚出尔反尔,我果真要和他去,他却说庙里地方小人又多,连个斋饭都不给我。倘若我一定要去,顾宗主的饭就没碗了。”江原叹气道,“我岂能做这种自利的事,想来想去,也就罢了。”

    从来聪明的人这会儿如此愚钝,云行内心许多话想说,又不能像金非池一样厚颜无耻地问,你们是不是这个那个。只能憋着气:“那你怎么跑西域来了?”

    “那当然——”

    江原毫不犹豫就要回答,但忽然住了嘴。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整个无情宗,除了白晚楼之外,好像没人知道他根本不是中原人。而他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西域,与白晚楼一道回无情宗,似乎也没有说的必要罢。

    这么一想,江原换了个话题:“你呢?”

    江原回家。

    白晚楼找江原。

    那云行来干什么?

    云行来干什么。

    他当然是来把白晚楼抓回去啊!

    看样子还要多抓一个!

    云行追了白晚楼这么久,先叫孙玺施了毒,与拔珠二人交了锋,最后和‘白晚楼’交手挂了彩,腹部至今洇红了布条血淋淋的。伤没好,心还受到重击。一想到这事众所周知,弟子天天在他耳边念,而他就是硬挺了脖子没相信,云行就觉得自己傻!

    江原轻轻嗅了嗅:“你既然就在附近,又这么问我,难道你们也遇上了圣教的人吗?我方才闻到血腥味,你受伤啦?”

    云行道:“交手时不慎。”

    江原一乐:“看来连宗主对你们平时的训练还不够,堂堂无情宗大师兄,竟在圣教人的面前输了一招。”

    云行平静道:“大长老打的。”

    江原:“……”

    “勾魂铃你听过吗?可以化出心中最惧怕的人。我先前遇到一个山贼,不知为何他心中最惧怕的人竟然是大长老。”云行干脆换了个称呼,“我是打不过小师叔,但看来你可以。”

    ……

    这回再听不懂,江原便不是江原了。他强自镇定:“怪只怪圣教的人惯会使这些迷惑人心的伎俩,我在那阵中也差点被蒙混过去。这回是叫他跑了,下回叫我撞见,不能留情。”

    这话听的苏婉儿脖子一缩,固然知道不是在说她,但下意识还是心虚,不禁支吾道:“我,我去外面找找草药。”就站起来往外走。

    一身叮当一响,江原方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人。他乡遇故知,江原与云行说了这么久的话,都要忘记这里还有旁人。

    这个时候能找什么草药。白晚楼是泡久了头晕,江原眼睛上的药又已经换好,而苏婉儿先前还十分骄傲自得,说自己这个药如何神效,用不了三天便能叫江原睁开眼睛恢复如初,如今却要找什么草药了。

    江原何其敏锐,即便看不见,也能察觉氛围的变化,忽觉周围沉默,又思及苏婉儿模样与反应,心中便想,看来此事与她是跑不了关系了。只是云行向来不含糊,不知为何,竟会将一个陌生女子带在身边,而招至横祸。

    苏婉儿很快就撩开藤蔓跑了个没影。

    江原侧过脸微微听了一会儿,说道:“圣教的人来不一定是因为她,但一定不会放过她,留她一个人在外面危险,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