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不怎么见过薛灿,但知道薛灿脾气好时如春风带雨,阴晴不定时下手就能掐了别人头骨,叫人断气绝命。看着是个王孙贵族清贵模样,却实在是个狠辣的人。

    到底谁先说薛灿受重伤快死了,萧清绝现在就是后悔,无比后悔,老老实实呆着不好吗?安逸日子过的太顺畅了才会想要兴风作浪。

    便听一个慵懒的声音道:“过来。”

    萧清绝略一犹豫,走了过去。

    薛灿走下来,低头看进那一双眼睛。他倒是从没有发现,在西域这样的地方,还有人生了这样的眼睛,就像是荆棘毒花里,还有那么两根绿草,颤颤巍巍,又十分可怜。

    “你很怕我?”

    萧清绝道:“不敢。”

    “是不敢怕,还是不敢不怕。”

    萧清绝:“……”妈的这有什么区别吗?他就算是个佳人,当一回贼,怎么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嘛。江原逮着他不放,薛灿也逮着他不放。这两个人有毛病吧。

    “你不用怕我。不想当将的兵士不是好兵士,本座想当将,本座手下的人也想当将,这再正常不过。”薛灿捏上萧清绝的下巴,“但本座若是你们,就不会去找栖凤谷的麻烦。能离多远就多远,先将城中一干人等纳成心腹才好。”

    “江谷主多年不问城中事,若非你们自己送上门去,你当他会理你半分吗?就算你将这城里翻了天,叫西域换了个主人,他也不会多皱半寸眉头。”

    萧清绝微微瞪大了眼。

    他下巴被捏的痛,但远不及他听到这些话来的茫然。江原与薛灿难道不是朋友吗?如果不是,江原为什么要帮薛灿?如果是,薛灿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薛灿抓他来,难道不是要他命吗?

    大约萧清绝的疑惑实在写在脸上,薛灿啧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并蒂剑,出身于淮阳,师从于禅陵宗,在顾青衡手下,但因些许事,离开宗门来到西域。老朋友的门生,值得他多照顾一下。只是这么喜怒形于色,是怎么在西域这样吃人的地方活下来的。

    “你是不是奇怪,本座为何要同你说这么许多?”薛灿凑上前,轻声道,“为了谢谢你,叫本座看到他替本座出头的一面啊。”简直意外之喜。

    “看在这个份上,本座饶你不死。”

    “来,现在告诉本座,在栖凤谷时,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竟然能叫江原动怒,亲自拎着你们到这城中,逼我不得不出面?”

    ……做了什么。

    他们什么也没来得及做,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唯一能有点身为捕猎者快感的,大约就是气跑了白晚楼,这才将一只兔子点爆成了狼。

    “他说我们最大的过错,是害白晚楼伤神,叫白晚楼难过,害他跑出去半天没能找回白晚楼。”萧清绝瞅着薛灿神色晦暗不明,不知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犹犹豫豫道,“若是从折磨人的法子来看,江谷主确实如城主口中所说那般无情。”

    无情……

    江原曾说,不喜情爱,不屑刑罚,永远不用薛灿的令牌。但如今,他为白晚楼放弃忘忧丹。为白晚楼踏进这魔城,又因为白晚楼,扔出了那块已经放置很久落了灰的令牌。

    人果然是会变的。

    他什么都没做到。

    “这么说起来,白晚楼在栖凤谷呆了很久。那里毒花毒草遍地,他倒是胆大,敢呆。”静了半晌后,萧清绝才听薛灿笑了笑,“也好。”

    然后松开钳制住他的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柄乌金木制的扇子,神色悠然,没有方才阴沉半分,只闲适道:“本座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西域魔城中的事,江原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盯着手心。手被白晚楼握着翻过来,然后冰冷的指尖划在他掌心,写了一行字。

    孙玺和云行在一起。

    江原一字字念过,后道:“可是我刚才只见到云行,没有见到孙玺。云行说你们昨日也遇到了勾魂使,会不会是孙玺被他们抓起来了。”

    江原想来想去,觉得很有可能。他不认识孙玺,但听过药王的名声,知道药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能被抓第一次,当然会有第二次。

    “但他的命应当无恙。”江原斟酌道,“如果是薛灿抓了他,一定不会要他死。”薛灿大费周折将孙玺弄到西域,当然是要他治病,不是要他的命。

    白晚楼摇摇头。

    可惜江原看不见。

    这个时候他二人沟通便十分不方便,因为连一个眼神就懂的机会也没有,一个瞎看不见,一个哑说不出。光拿手指划拉,指尖都快蹭出火花。江原身上有气劲,白晚楼指尖在他手心戳多了,就有些发麻。

    找回孙玺,杀了那两个勾魂使。

    江原微微一惊:“为什么?”

    他觉得很奇怪。白晚楼是个动作很快的人,但绝不是滥杀的人,可是从未进西域起,白晚楼就一直盯紧了那两个外域人没放,江原开始以为是白晚楼犯了病,一心想要杀了危害到他的人,如今看来,却不见得是。

    指尖已经有了温度,温凉温凉。识字总是有些费力的。幸运的是江原觉得他们还算默契。而此情此景,白晚楼一笔一画在他掌心划转,这种感觉叫江原有些似曾相识。

    什么时候?

    是谁?

    江原神思游离了片刻,待掌心温度消失方察觉白晚楼已经写完了,但他在开小差,根本没有留心。“什么?你再写一遍。”

    ……

    字很长,实在烦。

    白晚楼从前不爱说话,现在不爱写字。他看了江原半晌,苦于出不了声,一口就咬上了江原的手,直叫江原皱着眉头嘶了一声,才忿而重写。

    “你又咬我。”江原嘟嘟嚷嚷,“你这是添了什么新的癖好。除了掐人,还喜欢咬人吗?你写了什么,你说不能叫他们找到连照情——”

    外面一声惊呼。

    “你说谁?”

    白晚楼迅速沉下脸,他竟然完全没发现山洞口站了一个人。头昏脑胀降低了他的警觉性,白晚楼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但是苏婉儿毫无所惧,她就没怕过任何人,只匆匆回来,听江原说不能叫圣教的人找到连照情,再思及拔珠他们到底来找什么人,立马就反应过来,三两步走到白晚楼前面,与他问道:“你说不能叫拔珠找到连照情,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