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雁安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拿着手炉暖手。

    马车行的很快,在街道上飞驰一阵风而过,这个车夫不似纪府的车夫只求稳,他求速,于是一阵后,纪雁安坐马车堪比坐过山车,七拐八绕的终于在落日前将几人送来船只一旁,乐嫣和逄枝本来跟不上的,被车夫拉上马带着,如今也是脸色吓的惨白,和纪雁安没有什么两样。

    纪雁安下马车的时候,还一直攥着宋忆的衣角,等到自己的脚稳稳踩在地上的时候,她才感觉自己是在人间不是在云上。

    “呜呜呜,太吓人了,我再也不坐了!”纪雁安哭的可怜,扒着宋忆的衣服就不走了,非要宋忆哄着自己。

    宋忆乐得清闲,把那些包袱扔给苏漳,自己则拉着纪雁安就往船上走,这是一艘很宽大的官船,是宋忆拿纪府的腰牌安排的,官船上不仅有宽大的屋殿,还有数位奴仆,那献船的官员是松州的地方官,宋忆的手下早在昨夜便有人快马加鞭赶去那边通知了地方官备船只,于是才有了今天这样舒适的大船。

    待几人都登船后,官员去指挥船夫开船,而纪雁安和宋忆进了屋殿之中,里面吃食俱备,纪雁安却没什么心思吃,趴在桌子上就发呆。

    官船扬起的白帆,仿佛是在长河中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河水轻轻地拍着船身和船舷,船在水中穿行略快,如同燕子一般。

    ……

    在船上的日子无聊的很,好在乐嫣和逄枝都渐渐放开了,肯和纪雁安一起玩,宋忆则一直沉迷于读书,时间倒也过去的飞快,第二天的傍晚时分,官员高兴的跑过来向纪雁安禀报,前方可见的那呜呜泱泱站了一群人的地方,就是岸了,也就是到了松州。

    纪雁安激动的站起身来,看了看远处岸上的确站了好些人,想到自己终于可以下船了,便抓紧跑去找宋忆。

    宋忆也刚刚放下书册,见纪雁安踏着落日余晖而来,激动的告诉自己到家了,这个时候的宋忆,心软的一塌糊涂。

    “嗯,我们到家了。”宋忆顺着纪雁安的话说,唇角微微勾起,纪雁安看她居然不激动,连忙拉着她到屋殿外,外面水波涟涟,落日余晖打在水面被照映在了人们的脸上,远处的山连连绵绵,松州这地界不冷,也是老夫人选在此处养病的原因之一。

    微微寒风吹过来也不冻人,反而能叫人清醒,纪雁安笑的明媚似阳光,那身滟潋蓝色的长裙衬的她肤色胜雪,毛茸茸的领子蹭着她的小脑袋,一时间让人挪不开眼睛。

    “美人!你在想什么?”纪雁安看宋忆出神,摇晃着她的胳膊。

    宋忆回过神来,也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她躲闪着纪雁安的目光,转过身去:“那就收拾东西。”

    “哦……”纪雁安委屈的嘟着嘴巴跟宋忆去收拾自己的衣服首饰,等逄枝和乐嫣大包小包的提出来之后,船也已经靠岸了。

    “小姐,请!”官员显得异常激动,和几个衙门捕快夹道欢迎纪雁安和宋忆来到松州,都要有上级领导来视察的意思了。

    可这天下谁人不知当今太后不宠公主不宠妃子,只宠着纪府大小姐,皇帝又孝字当头,太后喜欢的他就喜欢,所以讨好了这位主,基本上就是讨好了宫里两位。

    纪雁安不是不懂,可到底自己不是让人服侍着长大的,根本适应不了这样浩大的声势,这几天身边没有几个人伺候反而让纪雁安觉得舒服。

    “小姐,老夫人!”乐嫣在一旁先叫出声来,纪雁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太太。

    慢慢走近老太太,这才看到她身穿着桔色金丝长裙,披了一件米白黄起老线缂丝带鹤氅,头发绾了个发髻,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金饰数不尽,腰间还挂了个锦缎香囊,华贵的晃了纪雁安的眼。

    细细反应过来,这的确应该是纪府老夫人的穿着用度。

    “祖母!”纪雁安先入为主的跑过去,她从纪淮口中知道原主深受老夫人喜爱,想必主动上前撒娇没有什么错。想罢,纪雁安放心的将自己扑入老夫人怀中。

    宋忆和乐嫣逄枝随后才到,各自行礼过后看着祖孙俩腻歪。

    “祖母的好雁安,终于想起来祖母了?”老夫人笑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了,抱住纪雁安就不撒手,整个人被纪雁安撞的一晃,脑袋上那些簪子步摇互相撞着,也是吵闹。

    可能上年纪了都喜欢热闹的,老夫人身边也围着一堆老太太,只是穿着明显不如老夫人富贵,头上多几支簪子就算不得了了。

    那些老太太见纪雁安来了,也都奉承着,都说纪雁安出落的越发好看了,连带着乐嫣和逄枝都夸着,只是宋忆冷冰冰的气场一散发,倒叫那些人不敢与她对说一句,总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好相处。

    “外面风大,不然我们回家再说?”纪雁安简直疲惫于应付这些老太太热情的“问候”,只想拽着老夫人快点跑,可惜自己不认路,全凭老夫人带着。

    “也好,雁安舟车劳顿,和祖母一起回去休息。”老夫人一发话,那些老太太完全不敢说话了,各自被丫鬟扶着就回了各家,浩浩荡荡的场面终于是散开一些了,湖边码头那些洗衣服的大小媳妇还犹自洗的欢乐,再落日之下,一派农家气氛竟显现出来。

    不愧是远离京城的松州,不仅没有那些公子哥在街上耀武扬威,也没有那么多的侍卫巡逻,街上都是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恐怕这里最尊贵有地位的也就是发迹之后的纪家。

    纪家祖籍就是在这里的,后来纪永宁发迹了,接连升官去了京城,只是留了间刚刚盖好的大宅子。今年开春老夫人身体犯了老毛病,想着来老家休养休养,这才一去就是许久。

    回老宅的路上,宋忆自己一辆马车,纪雁安则和老夫人坐一辆。

    纪雁安一直在关心老夫人,她并不只是单纯想利用老夫人对自己的宠爱而救出来宋忆,她也确实想替原主尽一份做子孙的孝心。

    “雁安此次来……恐怕不是单纯为了看看祖母吧?”坐在马车上,老夫人握着纪雁安的手,那保养得当的手轻轻抚摸纪雁安的稚嫩的双手,宠溺的看着她。

    纪雁安被戳中心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就感觉心口一噎,是什么让这样一位该颐养天年的老夫人看的比什么都通透。

    “是不是因为那个叫宋忆的小姑娘?”老夫人再次戳中纪雁安的心口,可她半点失望也没有,还是眸光亮亮的看着纪雁安。

    纪雁安羞愧难当的点点头,甚至有点想把自己的手撤出来,可老夫人不给她机会,就是抹着眼泪笑着:“其实,你们这些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啊,我都知道。可是我宁愿想成是我的好孙女来看我,顺便说说事情,这样大家都能舒心不少。”

    纪雁安愣住了,在她的眼里,老夫人应该是风华万千,是上一届宅斗的获胜者,应该是眼眸明亮差一点就看透红尘是非的人,却不想今日一见,竟是还在为亲情所羁绊的人。

    与其说是羁绊,不如说是在意,老夫人不反感纪雁安为了别的事情而来找自己,甚至在知道了她目的后还能很开心。

    纪雁安也早该想到,老夫人之所以能成为上一任宅斗冠军,一定是不乏手段心机的,她就算退居老家养病,却还是安插着人手在纪府,纪府的一举一动她都能知道,又遑论下毒这么大的事。

    “祖母……雁安心里一直记挂着您的,我……”纪雁安说不下去了,自己也只不过是刚刚穿越过来的,按理说和面前这个老夫人可以说是毫无干系,又怎么可能日日记挂着她。

    老夫人摆明了也不信,可她还是很高兴:“那雁安便说说,宋忆下毒的事?”

    见老夫人这么快就切入正题,纪雁懵逼的看着她,连忙摇摇头:“不了祖母,我们先回家休息,明日再论吧。”

    老夫人笑了笑,手继续放在纪雁安的手上,头上的金簪不再摇晃,整个马车内安静了许多。

    有长辈坐在一旁,纪雁安不敢掀开帘子看外面,只是听马蹄的声音踏在地上,路旁街上的小贩还在叫卖,谁家门口的孩子互相嬉闹,笑声传入了纪雁安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在纪雁安脑海中构想出来一派乡间热闹的情形,而自己和宋忆握着手站在那里看。

    宋忆?纪雁安想到她脑袋就有点乱,这个孤僻桀骜的女主看起来也和原书不太一样,而且自己脑子里为什么全是和宋忆he的剧情啊!!

    纪雁安眼珠子乱转,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心就是静不下来,要不是老夫人的手还握着自己的手,纪雁安都想要拿帕子出来解压了。

    好容易熬到马车徐徐停下,回忆着自己先前疯狂充电的礼仪,这个时候纪雁安应该先下去然后给老夫人打着帘子。

    一套礼仪下来,老夫人很满意的下了马车,倒是把纪雁安累的不轻,进门的时候是老夫人先进,于是纪雁安有了充分的理由站在门口等宋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