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后悔自己做下的事,只恨那天轻敌,没能结果了安止。

    “玉斗。”

    “不是他告诉我的,我怎么知道已经不重要了。”

    乐则柔定定地看着她,眼里一丝光都没有。

    “你为什么动手?”

    玉斗像是听见世上最好笑的笑话,杏核眼都笑出水光,笑得咳嗽着问她:“为什么动手?这还要问为什么。那他一个阉人为什么敢觊觎你?”

    你为他星夜兼程奔波千里,你为他痛哭落泪只求一醉,这又是为什么?

    乐则柔任她笑,自己慢慢地喝茶。

    她笑声渐渐停了。

    喟叹:“我早晚要杀了他的。”

    “他就不该活着。”

    乐则柔并没有发怒,她嘴角挑着笑。

    笑得让玉斗心里发冷。

    那是她在外人和对手面前才会有的样子。

    乐则柔拿小金剪子剪了截烛花,烛焰跃动一瞬,让她脸上有了些虚假的光晕。

    “我之前一直犹豫,一边是你,一边是他。我跟自己说,你们中间一定有什么事情,可以自己解决,我不插手。”

    她语气幽幽,在落雨声中不用心听根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但如今,我恐怕骗不了自己。”

    “你杀他,动了我的底线。”

    她深深地看了玉斗一眼。

    玉斗的脸泛着青白的光,整个人僵硬如一块石头。

    “我身边留不得你了。”乐则柔闭上眼睛,喃喃地说:“你走吧。”

    轻如一声叹息。

    雷声沉沉,如天庭石柱子倒了砸下来。

    但不及乐则柔一句话让她恐惧心慌。

    满室灯火明亮,乐则柔沐浴后披散头发坐在炕上。

    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波澜。

    一切都像寻常一样。

    玉斗几乎以为是自己耳误。

    “为什么?”她回过神来,怔怔地问乐则柔。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必然做出取舍。”

    所以被舍下的就是我吗?

    玉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半晌,她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我在你身边五年……我比他差在哪里……”

    “你很好,哪里都不差。”

    那为什么我就要被舍弃?我做错了什么?我比他要……要爱你啊。

    满腹委屈不甘噎在玉斗喉咙,她想问乐则柔自己输在哪儿,安止不过幼时香火情分,凭什么要她一生一世。

    她甚至从没想过能光明正大站到乐则柔身侧,她只想要她身边的一个位置而已,为什么连这也要夺去。

    “但我最喜欢的人是他。”

    他小时候不会水,非得跳下去救她。他长大后没有好武艺,非得去为她抵挡刺客。

    一桩桩一件件,乐则柔最重情义,早就失心于他。

    “喜欢?”

    玉斗呆呆地说:“他一个阉人,怎么可能得到你喜欢?他连个男人都不是,他…”

    他只是一个最低贱的阉人。

    她最后悔的事,就是那次回家跟父母挑明自己喜欢乐则柔。

    她几年来只离开那么一次,只一次,就让安止走到了七姑身边,得到了喜欢。

    “闭嘴。”乐则柔拍了桌子,眼中有火,脸上终于有真实的情绪。

    玉斗更觉得自己可悲,她在她身边陪了五年,竟然连让她单纯为自己波动一次都做不到。

    那个阉人凭什么?

    “他是罪奴,子孙根断干干净净的东西,连个孩子都给不了你,他就是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

    玉斗不肯闭嘴,她一句句抛向乐则柔,但刀刃划着她自己。

    为什么连个阉人都能得到“喜欢”两个字?

    他舍命救她不假,可自己也能做到啊!

    凭什么自己在她身边五年都不能走进她心里,凭什么安止可以?

    “我喜欢他!”

    乐则柔高声喊出这句话,竟然盖过了玉斗的声音。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我喜欢他,这样就够了。你说的那些我不在乎,男人不男人不在于那一刀。再说了…”

    乐则柔今天说了太多的话,太累了,声音显得有些虚弱,“就算女人又怎样,我喜欢他就够了。”

    玉斗摇摇欲坠。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都要让她崩溃。

    那她之前的隐忍都算什么?!

    她想哭又想笑,脸上近乎痉挛地说:“女人也无所谓?”

    乐则柔并未注意到玉斗的反常,她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着:“情爱本就无关身体。我喜欢他,不在乎他身体怎样,世间有的是好皮囊,但只有一个他。”

    玉斗木然地点点头。

    乐则柔见她这样也有些不忍,但还是狠狠心说:“这几年你在我身边保护我很多次,当初的事早就了了,从我账上拿五千银子走吧。”

    “你往后好好的。”

    玉斗打叠精神,从疾风骤雨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