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始终没把自己底牌亮出来,账本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安止。

    想到这儿,她跪直了身子,连连保证着,“我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我一个人干系那么多产业,那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我不会让自己出事儿。”

    她比谁都知道自己的命有多珍贵,没有她,母亲活不好,念安堂的妇人们也活不好,江北陈拙的军队难以筹集粮草,所有被她庇护的人都活不好。

    她决不会轻易出事。

    六夫人看着她颓然地流泪,不知还能怎么劝自己的女儿。

    乐则柔将母亲扶到椅子上,用手帕擦干泪水,又跪下磕了一个头。

    她郑重道:“娘,我已经长大了,知道轻重,也想好了最坏的结果。我是乐七姑,我有护卫有谋士,我不是小姑姑。”

    “我这辈子,想试一次。”

    “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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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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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思量

    达鲁的死似乎对党项是极大打击,他的叔父——也是现任党夏王,赫伦哀痛过度,党夏人连连失手,陈拙和逸王一气儿收复了佑州、和州与函城。

    大好局面如同强心药,无论各方如何心思,朝野主战主和的争议都暂时放下,观望后面会如何。

    至此,南北终于贯通,乐则柔送粮草再也不用从太湖出海绕到北边了。

    好消息接连传来,朝野均是喜悦欢呼,连老天爷都放晴几日。

    但长青居中气氛并不轻松。

    乐则柔醒来第二天就要人马上去找乌叙文的书,但是乌叙早就亡了国,破费功夫,还是赵粉提起来成管事原先在北边管理商铺,说不定和乌叙做过生意。

    于是乐则柔见了成管事一面,请他随手写几个乌叙文。

    成管事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真就写了几个,甫一停笔,乐则柔便脸色煞白,几乎站不住。

    当时几个丫鬟都在场,听见一句,“果真是这样啊。”

    那一瞬她脸上的茫然,她们只在乐六爷去世时见过。

    此后乐则柔便魂不守舍,身边人全都提着十二分小心。

    豆绿深吸一口气才挑起帘子进去。

    “七姑,周家的事已经办好了。走漏粮草消息的那个掌柜也处理干净。”

    乐则柔正靠在大迎枕上,手里把玩着小小的狼牙坠子,玉斗给她揉着活络油。六夫人让她在父亲牌位前跪了一宿,膝盖上两团青紫,已经三天了还是不能下地。

    她怔怔的,不知出神在想什么,豆绿又重复一遍才听见。

    她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吩咐豆绿,“给朱翰谨传信,仔仔细细问逸王的兵马安排。”

    豆绿退下后,玉斗一边给她揉膝盖一边轻声说:“你何苦跟夫人硬顶,这膝盖要是跪坏了可怎么好。”

    乐则柔并没注意到她的话,此时看着狼牙微微蹙眉,似乎在思量什么大事。

    玉斗知道,那是安止送她的东西,也知道自己在安止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安止从佑州救出七姑,从那一刻起玉斗就彻底服了他。更别说七姑为了他在冷硬青砖地硬生生跪了一宿,连夫人都松口了,除了让她行事周密些再没别的办法。

    玉斗依然认为安止配不上七姑,但别人更配不上七姑。

    包括玉斗自己。

    在玉斗满腹心思揉膝盖瘀血时,乐则柔突然出声。

    “你悄悄去一趟江宁。”

    “嗯。”

    她把狼牙戴回脖颈,慢吞吞地说:“你亲自去给我盯住安止,看他如何与江北传信,如果可以,就截下来。”

    玉斗下意识应是,反应过来后倏忽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乐则柔。

    乐则柔许久没听见回音,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却见玉斗像是受了极大打击一般,失神讷讷:“七姑,为什么?”

    为什么?

    乐则柔也不愿意走这步,但不愿意又能如何,她看着裙子上被窗棂分成方块的日光,幽幽地叹气。

    “情归情,事归事,我也没法子。”

    她已经将宝押在六皇子身上,如果逸王当了皇帝,她前功尽弃。

    而且,乐则柔垂下眉眼,敛去冷意,哪个皇子登基都行,绝不能是逸王。

    永昌年间世家被皇权打压得厉害,南迁之后才缓过一口气,与皇帝多些周旋筹码,有了早年君臣共治的样子。

    而逸王,他隐忍有谋略,还有军权,如果这样一个人当皇帝,绝不甘心被人控制,世家无立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