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你再给朕说一遍!”

    安止满脸惊惶哀凄,“陛下息怒,祝娘娘被宁王爷亲手杀了,腹中龙种也没能保住。人死不能复生,求陛下节哀啊。”

    杀了……龙种……

    正康帝想张口怒斥安止胡说八道,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前一黑便晕倒栽回椅子里。

    宫人乱作一团慌忙忙喊传太医,七手八脚挪动皇帝到榻上。

    惊呼声和凌乱脚步声中,安止垂眸理理自己被拽乱的衣领,嘴角泛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说来也巧,宁王和祝玉娟两口子势如水火,偏偏太医日常请平安脉的时候宁王寻摸过去了,又赶上太医诊出了两个月的滑脉,傻乎乎给二位道大喜。

    但宁王半年来根本没碰过祝玉娟。

    宁王震怒,祝玉娟自然抵死不认。

    祝玉娟心腹丫鬟惶恐跪地痛哭,卖了自己主子,将她和皇帝私会的事情活色生香描绘得细致极了。

    宁王他动不了皇帝,但还是能杀了祝玉娟的,连着祝玉娟所出一儿一女都没能讨得好去。

    据说祝玉娟肚子里是一个男胎。

    这件事对正康帝打击不小,人活着的时候不觉如何,但是猝然在最好的辰光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消失不见,就像拿匕首骤然挖空一块,血淋淋摆在那里,疼,且终生难忘。

    正康帝灰颓了好长一段时日,终日燃香买醉,对着祝玉娟的画像出神,一应政务都推给安止批阅。

    “安爷,那个丫鬟已经处置干净,小的依言给了她兄弟三千两银子。”

    小禄子将尺高的一摞折子放到案头,躬身和安止禀报。

    安止手下笔墨不停,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算是知道。

    其实祝玉娟本可以好好活着的,安止开始并未想要她的命。

    她不过是个迷惑正康帝沉迷声色犬马,放出权力的棋子。如果她继续当她的草包美人,可以纸醉金迷活到正康帝殡天。

    可惜她人太蠢心太野,敢打乐则柔的主意,只有死路。

    伴随着宁王妃的死,她和正康帝之间的故事也传遍江宁。

    宁王根本没有遮掩家丑的意思,甚至杀人当日连个封口令都没下,就是想让这对野鸳鸯身败名裂。

    祝玉娟登时成了淫娃荡妇,英国公府阖府闭门不出。

    乐则柔没想到关于自己的流言竟是因这种方式渐渐消散。

    “太好了,就该这样!让她憋着坏心思整您。这下可好,自己先去做了鬼了。”豆绿笑得见牙不见眼。

    赵粉在柜子前头一边找衣服一边解气地附和。

    乐则柔笑不出来,她心情十分复杂,祝玉娟害她,她丝毫不惋惜祝玉娟的死,只是觉得不该死后被这样辱骂,毕竟另一当事人正康帝只是被说成天子风流。

    事情已经过去了,她不想多提。见赵粉拿来松花色折枝牡丹的褙子要给她披上,皱眉道:“哪儿来的衣裳?花花绿绿的,要那件秘色素面的。”

    赵粉“啊?”了一声,与豆绿对视一眼,迟疑道:“夫人新给您订的冬衣。千秋宴上别人肯定穿红着绿,您……”

    “……”乐则柔平时素惯了,又被祝玉娟的事分去心神,竟忘记自己要赴的是千秋宴,秘色确实显得不合时宜,她想了想,“就拿秋香色茶花散枝的那件吧。”

    到了梳妆的时候,赵粉和豆绿面面相觑,她们此时才意识到七姑的妆盒里空空荡荡,首饰盒只有几支寒酸的银簪。

    “怎么了?”

    赵粉硬着头皮说:“七姑,我们去银楼买几件首饰。”

    乐则柔不免好笑,“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现在倒计较起有的没的,和平常一样绾个髻就是。”

    其实也不能怪赵粉她们准备不周,千秋宴的邀请实在来的突然,乐则柔即无诰命也非皇亲,按理是不能赴宴的,偏偏皇后亲自下了帖子。

    连安止一时都猜不出皇后要做什么。

    “或者敲打或者拉拢,总不过是这两样,去了就知道了啊。”乐则柔说。

    所以安止是不愿她去的。

    皇后态度未知,到时候公主王妃云集,保不准哪个像祝玉娟一样拎不清,让她行礼为难她。

    乐则柔一定要去,牵着他胳膊摇啊摇,“我得去相看相看,侬晓得伐。”

    安止好笑又无奈,拗不过她,只好安排人宴会全程跟好乐则柔。

    而正如赵粉所说,千秋宴上珠光璀璨,华衣锦绣。

    金华酒和秋梨白芳香扑鼻,各色果酒琥珀般流淌,菜肴精致陈列瓷盘,木芙蓉大朵盛开,与女眷额发上的步摇辉映。

    金殿高台十二阶,花朵般娇艳的妃嫔与权贵女眷分列两侧,皇子和公主们跟随各自母亲坐着。最上首是杏黄衣裙凤冠高峨的皇后,身边依偎着一个玉雪可爱的男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