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王在江北取消了宰相,文官清一色寒门出身,武将则全都是军功定级,不封侯无传世之爵。真正的大权独握。

    安止想到他倒是笑了,将小荷包扔回篮子里,不免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他有什么好,据说一天批折子就要批六个时辰,要不是早年打熬身体好,恐怕已经见高宗皇帝去了。”

    乐则柔心里一动,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逸王为什么一直不成亲啊?以后他位置给谁?”

    安止从没想过逸王私事如何,答不上来,乐则柔却八卦心起放下针线非要他说一说,“他都不惑之年了,怎么一点儿不着急呢?”

    寻常百姓家穷的叮当响也要生儿子续香火,逸王有半个皇位的人倒是看得开。

    乐则柔不免眨巴着眼睛猜想:“是不是他已经生了孩子,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孩子才一直没露出来,金屋藏娇,千金一笑,只等天下一统之后他以江山为聘,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

    还千金一笑,江山为聘,安止无语,“你是不是又看小话本儿了?”

    “你少看点儿有的没的。”

    “这不是重点。”乐则柔小手一挥,不看风月小话本她还有什么乐趣,“重点是,逸王到底成没成亲啊?他这样的人没有红颜知己也太不寻常了。”

    哪儿那么多闲的找红颜知己的,有点儿正事儿干的人天天忙还忙不过来,谁有闲心陪个小姑娘花前月下,有功夫还不如多睡会儿。

    安止真觉得小话本害人不浅,把猎艳渔色说得高山流水,连乐则柔都被骗了。

    “似乎早年有个什么亲事,没成,也就罢了。”安止想了想,“他少年时茕茕孑立只为求活,见惯了世态炎凉,恐怕不敢轻易信谁。再加上平时公务繁忙,这种心思便就淡了。”

    其实安止很能理解逸王,与其找个可能在身后戳刀子的,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

    乐则柔失望。

    安止还指指针线篮子里花花绿绿丝线碎布笑话她,“你见过几个成大事的贪妻恋子儿女情长?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乐则柔冲他皱皱鼻子,捡起绣花绷子一针一针仔细绣,很得意地说:“我这叫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你懂不懂?做大事又不用断情绝爱,我边做大事边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我的本事呢。”

    明眸善睐,活像只偷了鱼的猫。

    安止似笑非笑,“说谁老婆呢?”

    乐则柔得意不过片刻就遭打压,忙不迭,“我我我我……”

    傻乎乎的,明明快三十了,还跟小时候没两样。安止笑着呼噜她脑袋一把,说:“你别绣花了,太费眼睛,让家里绣娘做就是。”

    乐则柔举起绣花绷子,”这个荷包好不好看?”

    天蓝色锦缎上一只振翅的大白鹅,有趣倒是有趣,但是,“我都什么岁数了,带这个荷包不像样子。”安止先嫌弃了一下,又说:“可以私下里用,没关系。”正好让人家都知道这是他自家的,乐则柔做的。

    安止已经想好别人问起这个荷包时怎么说了,“哎,七姑心善,偏喜欢这些小动物,其实看久了也挺不错的,颇有几分田园野趣。”

    “不是给你的,你都什么岁数了,还用这些可可爱爱的东西。”乐则柔全然没察觉到安止七转八转的心思,兴冲冲说:“我给令姐儿做的,她很喜欢那只大鹅,肯定会喜欢这个荷包。”

    安止不着痕迹磨了磨牙,“家里养着绣娘干什么吃的,让她们做。”

    “那可不行,”乐则柔嗔他一眼,飞针走线不停,“我做是我的心意,跟别人不一样的,我打算给她做一身大白鹅衣服呢,正好拿小图练手。”

    还要给她做衣服,一口气在安止胸口转悠半天,问:“乐嗣令呢?”

    “她跟赵粉她们去善堂了。”乐则柔看看座钟,“晚上回来,还早呢。”

    很好。

    既然乐嗣令一时半会儿不出现,他就好好也教乐则柔一些道理。

    知道知道谁才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安止双手一抄乐则柔腰背将人腾空抱起。

    “针针针!”

    乐则柔急着喊,安止浑不在意,她忙探出胳膊将针放进小盒子。

    “我又跑不了,你急什么啊。”她小小拍他一下,抱怨着抱住了他的脖子。

    ……

    昏昏午后,新帝去了御书房读书,坤仁宫幽幽静静,酒香混着檀香浮动,新丧的太后双目微阖,脸色酡红,一手支着椅臂扶额休息。秋香色的素服半丝装饰也无,明明初夏,宛若秋冬的萎靡的藤。

    偌大宫室,古墓般沉寂。

    她忽然出声,“你就不怕安止杀了你?”

    依然闭着眼睛。

    窦玉无声落地,也不说话,冷冷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