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一刻僵硬的沉默。

    商蔚清气极反笑,“资格”

    她烦躁的撩了撩头发,“我从国外去你那旮旯里看你,我让你住在我家里,每天为你做饭,时时刻刻担心着你会不会发病,我一边要去忙我的事,一边又要看着你。你觉得我有资格吗?”

    裴雾张了张口,“我……”

    “我什么我!”商蔚清气的不想听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反正就是气,“按你的意思来说,我关心你就是我犯贱吗?”

    裴雾蹙眉,低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再说点什么,但是见商蔚清那么生气,又说不出来了。

    “行了,我不管你什么意思,你的身体随便你怎么搞吧,到时候我替你收尸就好了。”商蔚清摆了摆手,转身往厨房走去。

    裴雾:“……”

    “对了。”商蔚清想起了什么,转头,“你刚刚见了谁?”

    裴雾刚想开口,商蔚清就打住了她,“算了,你去见谁和我没关系,我没法管你。”

    裴雾感觉到商蔚清很生气,说来也是奇怪,商蔚清每次生气发怒几乎都是因为裴雾,都是因为她不顾自己的身体。

    裴雾此时像个受虐狂似的,竟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但现在还是得想办法让商蔚清消消气,她走到厨房里,看着商蔚清在忙活着,讨好似的帮她洗菜,商蔚清看也没看她一眼,自顾自的切菜。

    裴雾吃了冷眼,有点受挫,但还没放弃,又去帮她洗了碗,商蔚清依旧不鸟她。

    后面几次都是这样。

    裴雾耐心不足,心里渐渐开始烦怒起来,死死的握紧了碗的边沿,眉心隐有黑气,但又想到商蔚清是为了什么生气,那些即将浮起的怒气又被她压在心底。

    在切菜的时候,裴雾自告奋勇的要切,商蔚清瞥了她一眼,给她了。

    裴雾在商蔚清没有注意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用刀刃割破了手指头,顿时血液汩汩,而后轻呼了一声。

    商蔚清闻言身体一动,只是依旧没有反应,裴雾见她无动于衷,轻轻皱了皱眉,用更加可怜的声音轻哼了一声。

    商蔚清终于破功了,立马转身看见裴雾手里的血时,脸色一变,把她的手伸到水龙头下冲洗,“别动,我去拿创口贴。”

    商蔚清飞速的拿回创口贴,小心翼翼的帮她贴了上去,嘴里不停,“你没长眼睛吗?怎么会被切到手”

    裴雾见商蔚清终于肯理她了,心里有一点点开心,委屈着嗓音“谁叫你生我气啊。”

    商蔚清帮她贴好了,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那就割到手了,什么逻辑?”

    裴雾轻着声调,“因为你不理我啊,我就心不在焉了。”字字皆是哀怨不满。

    商蔚清可真是服了,裴雾总有一种神奇的本领,她能把自己的不是巧妙的放在别人的身上,自己还落的个无辜的形象。

    “哦,难道是我的错吗?”商蔚清在裴雾又要开口的那瞬间按了按她受伤的指头,也无辜的看向她,“嗯”

    裴雾:“……”

    裴雾轻哼了一声,这次不是装的,她抿了抿唇,生怕她听到似的,“……对不起。”

    “没听见,再说一遍。”商蔚清故意道。

    裴雾没办法,只好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商蔚清这才满意,将案板上的血清扫干净,语重心长道“裴雾,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隔阂,可能还在对我当年的事不满,所以我对你的关心在你眼里可能就是心怀不轨。”

    裴雾没想到她会提这件事,近段时间两人相处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起当年的事,当年的事像裹着刺的糖,就算知道里面也有微甜,但刺太扎人,谁都不愿意去碰。

    如今被摊开,裴雾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头沉默着。

    商蔚清把搅拌了锅里的鸡汤,放了枸杞红枣,嗓音在鸡汤的咕噜咕噜声里显得绵长而轻缓,“我呢,的确心怀不轨。”

    裴雾倏地抬眼冷视着她。

    商蔚清自顾自道,“你不用感到生气,也别觉得气愤,你只要知道,我对你的关照,希望你过的好,都是发自肺腑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过的好。”

    “而我的心怀不轨永远对你无害。”

    因为我会走,会离开这里,但见你悲苦,我又十分难过,也说不清为什么,全身的意识像不受控制一样希望你能好,只是很不忍而已,因此迫切的期望你能心怀喜乐。

    望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能见你眉目舒展,虹销雨霁。

    夕阳的光线从窗子透进厨房里,商蔚清半边身影落在橘黄色余晖里,裴雾默然的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其实她心里早就知道商蔚清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到她的身边。

    云山居里,自商蔚清站在前庭的木槿花树下,随意回眸眉眼带笑,她就知道,眼前的商蔚清是居心不良的。

    她笑的这般温和,眼里却是一点爱意也没有的,里面很空很虚无,既没有恨意,也无悔意,眼里毫无情绪,像是初次见面。

    可她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初次见面。

    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人,都不是空穴来风的,裴雾心里通透,所以她不惊讶,她不知道商蔚清的目的,既然她不良,裴雾索性无情,于是便心安理得的去利用。

    反正她们的关系之前已经很烂了,也无谓在这上面再添一层不轨的尘埃。

    裴雾低低的嗯了一声,“无所谓,反正我也从来没有认为你是真正的想呆在我的身边。”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商蔚清见她好像误解了,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初次见面,的确是被迫无奈的,但是后来便是随心而动的,没有被迫的怨恨,简单来说,起码在我依然活在这个世界里时,我可以待在你身边,既是可以也是愿意。

    虽然这“可以和愿意”有时间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