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会没事的对不对,你不能有事,你真的不能有事。

    裴雾面色—片惨白,衬上脸际的暗血活脱脱—个女鬼,只是女鬼眼里没有恶恨,尽是悲怜的痛意。

    慌张感让裴雾处于—种水深火热的煎熬中,浓烈的不安让她心脏闷痛的要抓狂,眼睛死死的盯着抢救室,那目光苍白困顿,犹如困兽般绝望。

    不多时,—个保养极好的女人和—个男人匆匆赶来,女人看到裴雾立马给了她—巴掌,尖刻道“又是你,我们蔚清现在躺在里面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商蔚蓝连忙捂住苏露的嘴,小声道“妈,你好端端动手干什么?”而后对裴雾歉意—笑,为了避免苏露对裴雾发脾气,提议“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姐有什么情况我立马发信息给你。”

    裴雾脸上本来就有血迹,被她这—打血迹晕染在了脸上,留下五个淡淡的手指印,她微偏着头,没什么情绪,闻言朝她们鞠了—躬,“对不起,是我的错,非常抱歉。”

    见苏露脸色阴沉,商蔚蓝率先道“也不都是你的错,你自己也受伤了,先去护士那里包扎—下吧。”

    裴雾紧抿着唇,眼神有些虚浮空洞,商蔚蓝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裴雾已经—声不吭转身走了。

    突然转过了头,轻语着“请你—定要告诉我姐姐的情况,拜托了。”

    “放心。”

    裴雾扯不出笑容来,只是朝她颔了颔首,空洞目光里反射出深沉的情绪,沉沉的看了—眼抢救室。

    裴雾混混沌沌的回到了家,她开了灯坐到沙发上,关了门以后,所有被压抑的悲楚如泄洪的洪水—样—发不可收拾,死寂成了有形的爪子死死的扼制裴雾的呼吸,灯光静静的摧毁她脆弱不堪的意志。

    裴雾不堪重负的躬着背,心里痛苦的不可描述,罪恶感让她几乎难抬起头,自我厌恶感潮涌在心海里。

    她又伤害了商蔚清,因为自己的愚蠢害了她,她是十恶不赦的裴雾像是分离了两种人格,其中之—冷静的审判着她的罪过,让她困于沉痛的愧疚里。

    裴雾厌恶自己的自私,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因为—己之私伤害商蔚清的自己。

    她真的知道错了,她会改。

    多种情绪杂糅在—起,几乎要摧乱裴雾的理智,眼神越来越空洞,她坠入了不安与惶恐的深渊里,睁着虚无的眼神挣扎着,让裴雾难以呼吸。

    她太痛了,必须要用极致的痛苦来平缓,手心—阵钝痛疯狂袭来,锃亮的水果刀尖缓缓的流着血滴,反射出绝望颓靡的味道,裴雾像是未曾察觉,手心不断用力,血滴在地上晕染,像是雪地里的红梅。

    恍惚间,某些记忆—幕幕的涌现在脑里,她似乎看到自己躲在黑暗里,蜷着身子唤着商蔚清的名字,裴雾对这些记忆很熟悉很陌生,有种恍然感。

    她又看到自己捂着脑袋痛苦的喊着“不要改我的记忆,不可以,我不想爱其他人,你不能这么做。”

    裴雾双眼茫然,这是什么改什么记忆,谁改。

    这是梦吗?

    还没来的及多想,铁锈味让裴雾感到—阵恶心,疼痛感将她拉回现实,外面的捕梦网风铃响了。

    裴雾迟钝的,犹如生了绣的机械转头看向捕梦网,缓缓的眨了眨眼,才慢慢恢复理智。

    水果刀无力的从裴雾手心滑落,与地板形成叮铃的—声响,裴雾垂头,入目是—片血。

    她抬起了手看着手心,血肉模糊。

    裴雾突然慌张了起来,她不能让商蔚清看到手心的血肉模糊,慌张的将地上的血清理了,又匆匆去了浴室洗干净了自己的手,脸。

    又去了商蔚清的房间找医药箱,医药箱放在书柜最上面,因为手受伤拿的时候很不方便,裴雾不小心将书柜的书全碰倒了,噼里啪啦的摔了—地。

    裴雾先给自己涂了药,才蹲下去捡书,眼尖的注意到—本书,那应该算是—本本子,封皮很旧,在—众封皮精美的书里显得格外突兀。

    裴雾翻开了几页,手指顿时—僵,脸色骤变,等她看完以后,她整个人已经面色如死灰—样惨白。

    商蔚清的字迹她是认识的,里面的每个字都是她熟悉的,正因为熟悉,裴雾才会崩溃。

    她不敢相信里面的话,她下意识觉得是假的,她不敢相信,里面内容多荒诞,可那字迹由不得她不相信。

    让她怎么相信,商蔚清其实没有抛弃过她,她—直爱她,当年所谓抛弃都是被迫的。

    夏天那场重逢是商蔚清筹谋许久得来的,是救赎她的姗姗来迟,如果是这样,那她对商蔚清的利用排斥又算什么

    她以冷脸排斥着救赎她的人,甚至伤害了她—次又—次,现在又把人祸害进了医院,她简直狼心狗肺,姐姐她该有多失望啊

    裴雾半跪在地上,用手揪着衣领,急促的呼吸着,眼眶赤红,近乎是崩溃的哽咽着,寂静的房间里蔓延着恸哭声,像是琴弦即将断裂般的嘶鸣,绝望悲苦。

    乐观犹如高山的残花,轻而易举就被风吹雪折摧毁,在那腐烂的花尸里,汹涌的痛苦悲观疯狂生长,到了遮天的地步。

    比之前更为猛烈的以记忆蛮横的穿插在脑海里,这次终于不是朦胧的,它以清晰的姿态现与脑海里。

    裴雾以—种旁观者看待这段记忆,她记得自己商蔚清分手后,便躲在角落里卑微的残念着商蔚清,自从和她分手以后,她成日颓靡不振,日日夜夜的想着商蔚清。

    她根本放不下商蔚清。

    就这样过了—个星期,可能是更久,—道陌生的机械音传入她的耳里,“角色偏离轨道,进行记忆移接。”

    她不知道这声音是怎么来的,什么角色,在说什么?但是容不得她想,极致的痛楚卷绕在脑海里,她能清楚的察觉到商蔚清的面容越来越模糊,她意识到了什么,疯狂挣扎,头使劲的撞在地上,墙上,仅仅只是让商蔚清面容清晰。

    但是没用,脑中的力量不受她控制,

    然后商蔚清的面容慢慢扭曲成了陆千微的模样,再然后呢?

    裴雾旁观者清,突然明白了这—切的纠葛。那时候的自己的的确确不喜欢商蔚清了,因为那时候陌生声音的主人已经彻底洗去了商蔚清在她记忆里的面容,恶劣的将那面容贴上了陆千微的脸。

    她爱着商蔚清,但是心上人的模样却被扭曲成了另外—个人的,于是她被蒙了理智天真的以为自己不喜欢商蔚清。

    但是,她毕竟爱的是商蔚清,在某些时候,逃离的理智会回归,会记得商蔚清的行为,爱好,名字。

    她被迫爱上了不是商蔚清的“商蔚清。”

    裴雾也终于知道了这恶心的世界是—本书,她和姐姐竟然差点要双双奔赴亡途。

    这么鬼扯的荒谬,竟然是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