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皇上带着太子御驾亲征,我随侍左右。太子在战乱中受了伤,不省人事,要施针方能逼出污血。但是战场杂乱颠簸,恐怕有失,当时人手奇缺根本无人递针,也怕耽误了功夫,便将针穿肉而带,捧着装沸水的玻璃瓶,一路跑到皇上帐中……”

    “万钧一发,救了太子。”

    “这手,正是当年带针的手,”他喘息着,笑道:“王爷若不信,可上前查看,腕间一十三个针眼儿,便是当年留下的。”

    “之后皇后嘉赏我忠义,赐我一套金针。那针,此刻还供在家中,月月初一十五擦洗,不曾落灰。”

    他似乎实在疼痛难耐。

    话半一顿,硬抗了过去,才道:“这疤痕是为皇上太子效力而留,也是下官荣耀,王爷若是毁了,下官内心……实在不安。”

    荔王今日打着无论如何要他命的心思而来。

    此刻却犹豫了。

    他抛出旧恩,估计也知道在劫难逃。

    这恩情说大也大,说不大,也算是分内之事。

    平时若是单拿出来说,难免有招摇的嫌疑。

    此刻说来,倒像是荔王故意找皇帝的茬一样。

    荔王清了清嗓子,“这事,本王怎么没听过?”

    宋春景又侧头咳了几声。

    “当年皇上御驾亲征,何其神勇,王爷竟然不知道吗?”

    “……”

    这能说不知道吗?

    这种大事都不知道,传到皇帝耳朵里,指不定要说他故意忘了。

    荔王想立刻砍了他。

    “皇兄英勇无匹我当然知道,本王指你穿肉带针的英勇事迹。”

    宋春景恍然大悟了一声,“王爷是说这事啊!”

    “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却是千真万确。”他忠心耿耿,无比恭谨道:“下官平日也不敢挂在嘴边,辜负皇恩。”

    荔王:“……”

    宋春景“嗳”了一声,十分无奈:“王爷若是不信,可来看看。”

    说完,他似乎是怕荔王不看,还说什么‘不知者无罪’的话,抬头随意的看了四周一圈,“诸位同僚若有不信的,也可上前查看。”

    无人敢动。

    荔王深知,一旦看了,此事就非常难办。

    而宋春景说的笃定,连几个针眼儿都讲的清清楚楚,八成是真的。

    正在此时,何厚琮朝着荔王行了一礼,匆忙连爬带跑到了宋春景身边。

    荔王还未来得及制止他。

    何厚琮已经躺到地上,仰面朝天,瞪着大眼看了一眼宋春景朝下扣着的手腕。

    腕下血红一片,碎肉汇聚成血滴,不住的往下掉。

    他冷汗“唰”的一声出来了。

    宋春景垂下眼皮,眼中漆黑无光,定定看了他一眼。

    何厚琮预备一头扎死到太子麾下,豁出去了。

    大喊道:“王爷啊!确实是有!”

    “嚷什么!”荔王呵斥道。

    “是、是……”何厚琮爬出来,退到了原来位置。

    荔王脸黑成了一片。

    “好、好,好。”

    他一连三个好。

    没什么好气的瞪了何厚琮一眼,神色非常不耐,“换!给他换!另一只手!”

    心道我看你还能如何。

    行刑侍卫将皮筋高高拉起,轻轻放下。

    小心翼翼的拆了下来。

    绑到了另一只手上。

    闫真心惊胆战的看着地上积攒的血洼。

    荔王冷笑了一声,“这只手没问题了吧?”

    “慢着,”宋春景说,“这手也不成。”

    “下官行医救人,诊脉捉药全靠着这只手。”他认真的说:“这手欠着债,将军府的小少爷靠它学医,皇上亲口说过,让下官好好教,若是教不成了,岂不是违逆君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