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脱下护甲,露出保养得当洁白纤细的手指头,摸了摸皇帝的侧脸。

    “变了。”她感叹道。

    “当年您何其英勇,侧脸比心肠更加冷硬,摸上去如石头一般。”

    “现在变软了。”

    “皇上……”

    她温柔神情尽消,取之替代的是逐渐狠戾的眼神,“为什么要纳新人不断入后宫?为什么还想要其他孩子?琛儿出生那日,您同我说‘有他一个就足矣’,这话您忘了吗?”

    “当年您还是皇子,又常年征战在外,都说先皇无意于您,您自己也是这么觉得,”她收回手,一个一个又将护甲戴了回去,仿佛戴上了铜肌铁骨,“您同我成亲那日,许诺道‘我不是皇帝,不会养三宫六院叫你烦心,你也操持好家中,别叫我打仗的时候分心,你我结发,便是一生一世’,臣妾做到了。”

    “皇上呢?”她问道。

    床上人一如既往的安静。

    她兀自叹了一句,不怎么在意道:“皇上已经忘了。”

    “可臣妾还记得,”这种无人时刻,她高高扬起的头颅脖颈如天鹅,“要想不被辜负,只有一种办法……”

    “死人,人死了,就不会辜负别人了。”她慢慢道:“您欠我的,就用所剩不多的命来还吧。”

    她嘴里说着骇人的话,除了眼神外,姿态仍旧端庄无比,“来人。”

    成芸带着两位太医进来,候在一旁听吩咐。

    皇后起身,问道:“皇上还能撑多久?”

    许灼赶紧躬身道:“若是不进行干预,至多能撑到明日上午,药石罔顾。”

    皇后静默片刻,似乎在慎重考虑。

    门被敲响了,几人一同看那门,外头夙愿道:“娘娘,前往南方送信的侍卫还有东宫管家一起求见。”

    成芸情不自禁笑了一声,“太子回来了!”

    “进来。”皇后嘴边也带了些笑纹。

    送信的侍卫同闫真一同摸黑进宫,带着一身风尘,喘着粗气进了寒翠宫。

    “殿下比属下还早走两炷香的功夫,督统领与随侍太医随后追了出去,现在侍卫队的人已经整齐,尽数进了东宫,殿下却还未见人影。”侍卫道。

    皇后八百年都挂着微笑的嘴角沉下去,心也跟着沉下去,“没回来吗?只有他们三人吗?”

    “只有三人,按理说人数精简,早该到了。”侍卫答道。

    闫真立刻道:“奴才得来消息,将军府血红一片,将军已经……没了。”

    皇后震惊道:“怎么回事?”

    闫真摇了摇头,皱着眉,“消息不知真假,眼线报将军半途赶回来要同管家一齐进宫,结果还未动身就在书房遭了袭击!”

    “此刻将军府驻守侍卫尽数换了人,看着样式,似乎是荔王府的人。”他说道。

    皇后深深看他一眼,闫真满头大汗,顾不得体统,同她对视。

    眼底深处似乎同时窥见了真相:将军得到皇帝病重消息往回赶,本来要进宫救驾,结果荔王横插一脚,埋伏好了人刺杀了将军……

    阴差阳错,将国公府瞒在鼓里,叫皇后以为策划的天衣无缝。

    将军府被灭,将军惨死,太子不见踪迹……

    皇后似乎再想哪一步出了遗漏,成芸急道:“定是荔王借势下手!”

    皇后一摆手,成芸立刻住了口。

    片刻后,这个一直高高在上、时刻端庄的女人终于失态,“速速派人南下去接应太子!”

    闫真同侍卫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凝重。

    “是!”二人一齐应道。

    “宫门口加派东宫人手,务必捂的严严实实。”皇后转念道:“立刻传荔王进宫,就说皇上醒了,要见一见他!”

    “是!”守在门边的大太监遵命。

    三人各司其职,闫真派人去接应太子,那侍卫回东宫调动人手往皇宫里去,大太监带着一行人去荔王府。

    大太监去了许久都不见归来。

    成芸张望了无数遍,紧张的心中与眼皮直跳,“若是荔王借此谋权篡位该怎么办?”

    皇后看了她一眼,问道:“宫门处看守的人是谁?”

    成芸答道:“仍旧是国公府的人。”

    “哥哥呢?”皇后又问。

    “一直戍守在御书房与勤政殿处,未曾出宫。”

    她如此说,皇后放下些心来,再次去看床上的人。

    沉默过后,叫来许灼,问道:“若是现在救治,皇上还能清醒吗?”

    许灼一愣,急道:“娘娘,若是皇上醒了,只怕会立刻知道咱们密谋的真相,只怕是抄家灭九族的重罪啊!”

    “那也比被荔王圈禁为阶下囚要强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