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达上前询问:“殿下?”

    太子一顿,表情沉稳一动不动。

    然后不带丝毫感情的道:“去。”

    乌达领命,立刻撒开腿往前面长长的宫道跑去。

    他力道十足,放开了跑,不过眨眼功夫,就从宫道上消失了。

    一转弯,果然看到宋春景正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肩上背着药箱。

    他立刻加快速度,跑到他前头,转身伸手一拦,“宋太医!”

    他本就又高又壮的,猛然出来,吓了宋春景一跳。

    “……”

    “是我是我,”乌达十分热切的自己说,然后撇了撇嘴,“那会儿您怎么没跟侍卫长一同去刑部呢,可错过一出好戏。”

    宋春景没接话,乌达毫不在意,“哟呵”一句,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个刀这么长,白的进去红的出来,血花儿喷了一地,吓得那个武长生全招了!”

    宋春景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好戏。

    却问道:“都招了?”

    “对啊!”乌达激动道:“不仅招了,还附带一个许灼,正好叫他看到,吓得半死,也招了个干净。”

    涉及许灼,他本以为宋春景听到会吃一惊。

    却不料宋春景异常冷静,连眉毛都没挑一下。

    他非常平静冷淡的问:“殿下说了怎么处置了吗?”

    乌达一张嘴,刚要说,太子从后面慢慢走过来,站到了他二人旁边。

    “说什么呢?”

    乌达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恐怕被太子知道要治自己嘴不严的毛病,朝着宋春景投去求救的目光。

    宋春景看也没看他,当做没有接收到目光。

    只对着太子恭敬回道:“正在说殿下英明睿智,武长生已经尽数认罪,将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

    太子看了一眼乌达。

    乌达立刻紧紧闭上嘴,并用手在脖子上刺啦划了一刀。

    他自觉退后两步,给他们腾出空间来。

    太子看着宋春景,宋春景垂着头。

    “武长生招了不重要,荔王要认罪才行,还有得磨。”太子说道。

    “下官不懂这些。”宋春景应答道。

    太子立刻来了兴趣:“那你懂什么?”

    他一见了宋春景仿佛总有说不完的话,完全不似对着别人那样冷酷。

    “你是太医,懂看病,”太子自问自答,然后继续问道:“怎么之前派人来请你去给我看伤,你不去?”

    宋春景:“……”

    他罕见停顿了,伶俐口舌仿佛被点了穴。

    太子研究着他的表情,沉默等他回答。

    片刻后,宋春景低头莫名一笑。

    太子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仍旧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笑殿下,”宋春景抿着唇,唇边是不温不火的笑:“殿下还未登基,所有人私底下都已经称呼您为‘皇上’了。”

    “你呢?”太子问道:“你怎么不称呼我为皇上?”

    宋春景清了清嗓子,正义凛然的说:“下官以为还未进行登基大典,这称呼有违礼制,有些不妥。”

    太子一点头,不在这上头多追究,仍旧执着问道:“刚刚派东宫侍卫长来请你,为什么不去?是不是……”

    “太医院实在忙碌,腾不出多余人手来,”宋春景打断他即将出口的猜想,冷冷道:“何况已经有了许太医了,殿下的皮外伤用不到这么多人。”

    “许太医医术精湛,也努力上进,由他照料,想必恢复的很快。”

    宋春景站的像棵无风的松柏,非常挺拔,嘴里的话也十分正直无私,“何况下官手伤未愈,行动间有所妨碍,不如许太医方便。”

    太子看着他。

    许久,偏过头去轻轻一笑。

    这笑太难见了,不似眉眼不动要杀人的笑,也不是碰见新奇事物随意一笑。

    而是琢磨透彻,明白过来忍俊不禁的轻轻一笑。

    仿佛见到这个人,心中就无比轻松,忍不住发笑。

    那笑里头包含着无数即将冲破束缚的甜蜜感。

    “宋太医忘了,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