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前面,觉得确实有点粗暴,但是已经非常克制了,没有见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打量一眼沈欢的瘦弱身板,觉得可能他未经人事有点吓到了,一时接受不了而已。

    陈阔不再提这事,想了想,说:“你发烧了,自己会医术给自己看看要吃点什么药?”

    沈欢仍旧不说话,眼睛瞪的极大,直直盯着他。

    对待敌人可以一刀砍了完事,对待生人也可以掉头就走,或者更便捷的,直接扔出去喂狼。

    一了百了,省时省力。

    但是既然要了人的身体,就算是自己人,不能再这么粗暴的对待了。

    陈阔又摸了他一把额头,清了清嗓子,“我去给你要碗热汤过来。”

    他要走,转头想起帐篷中林将军的话来,再次上下打量他,觉得年纪略小一些,也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不像将军府出来的孩子。

    他站起身,随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欢一愣,下意识就想到:我爹来了,正在找我。

    我爹一定是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所以就派人到处去问,现在已经传到这不知道算是哪个偏营的地方来了。

    他一眨眼,豆大的眼泪接连往下滚。

    陈阔:“……”

    陈阔不知道戳到了他哪根筋,竟然又稀里哗啦哭了出来。

    他试探着再次问道:“想起你的家人来了?”

    这次沈欢真的想起了家人,抽噎的不能控制,转而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了!”陈阔呵斥一声,头痛的说:“不想说就别说了,没逼你非说不可。”

    沈欢浑身难受,四肢酸软无力,胃里也像坠了七八秤砣,搅和的翻江倒海。

    他心想大不了一死而已,但是将军不知道已经急成什么模样,为了找他又不知在多少个深夜里失眠。他心中刀扎一样剧痛,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我叫,叫沈、沈欢啊……”

    第87章

    京中仍在落雨,紧慢交替而行,雨丝比之前细密许多,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三年一度的庙会,人很少,牌楼之下略微有些撑着伞的行人,大都是年轻人成双入对。

    也对,这么个天,老人和孩子首先窝在家中不肯出门,其次形单影只的也嫌弃湿了鞋袜不肯前来,就算和朋友相约游玩的都将日子推后,觉得今日不方便。

    唯有关系实在亲密的人,才冒着雨丝前来,不顾伞下空气潮湿沾染发丝,只为了见一见心上人。

    雨天也是晴天。

    李琛接过伞来,撑在二人头顶,望着远处三两行人和零落的首饰小摊,“此景难得一见,只同你站在这里看着,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心里轻快高兴。”

    宋春景偏头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

    仿佛世间阴暗,唯有的一束光,都聚集在此。

    李琛也跟着情不自禁一笑。

    闫真看着他二人背影,即便是在晚上,外头昏暗看不清晰,但是李琛肩宽腿长,身量比寻常人略高,腰背板直,鹤立鸡群分外惹眼。

    他站在一旁,对着四周偶尔投过来的目光心惊胆战,生怕有不怀好意的人借此行刺。

    这一时半刻,他听得几句对话,又钻进去耳朵里几声笑语,脚下不由顿了顿。

    别人都道李琛天之骄子,生来富贵,万中挑一的金贵。

    但是帝后严厉、朝臣拉锯,不肯臣服的人和心怀不轨的人总会有的,甚至三天五日因为各样缘由冒出来行刺的人,也叫嚣着要取他性命。

    多年以前用尽新奇法子取乐的少年已经长大,变成杀伐果决、不辨喜怒的君主,轻松自在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

    只有在宋春景面前的时候,才能这样放松,时常带笑。

    他只听着那笑也能想象是怎么一副表情,心中不由发涩,带着随行侍卫悄悄退后了些,不远不近坠在后头。

    转过正街,小摊贩更少,行人也越发凋零,旁边微微敞开一隙的大门透出微光来,应和着角檐上暖黄色的灯笼,风雨无阻照着脚下的路。

    李琛此刻才问:“赵毅彩跟你说的封后的流程,你都记下来了没有?”

    “前面记下了,”宋春景道:“后面忘的差不多了。”

    李琛单想想也知道,赵毅彩那说一句话连个起伏都没有,声调平平还拉的老长,一般人听个三句半就受不了要跑。

    宋春景说:“皇上现在要听吗?”

    李琛一摇头,“你记着就行了。”

    宋春景:“?”

    李琛忽略他疑惑的目光,低声笑了笑,“或者,你晚上别走了,慢慢跟我说。”

    “等到晚上,微臣说不定连前面都忘干净了。”宋春景说。

    不知他是装不懂,还是真不懂,李琛又将话说明白了点,“你忘了就叫赵毅彩多跟你说几遍。”他又道:“今晚别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