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景脚下一顿,乌达立刻整顿神色,说:“明白。”

    单人帐篷中,宋春景刚一走人,沈欢就醒了过来。

    他无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眼盯着帐顶发呆,半晌才轻轻一眨眼,紧接着又盯着一个地方怔住了。

    当初陈阔为了睡的好一些,将这床的位置摆放的离门很远,一布之隔,外头是荒凉郊地,鲜少有人。

    很安静。

    躺在上头可以想些事情不被外头操练的士兵打断。

    沈欢在静谧的空气中浅浅呼吸,脑中乱麻一片一点头绪都捋不出来。

    “沈欢?”外头突然有人放轻声音喊了他一声。

    然后怕他听不到,还伸出手隔着帐布拍了拍他躺着的床角。

    沈欢吓了一跳,看着外头的人影,“谁?”

    外面人不答,反倒说:“将军府的大管家来了,你师父似乎是想要带你回京,你想回去吗?”

    看他形态,似乎是蹲下了,映在帐上的身影如同一头熊一样,团了一个高大强壮的形状。

    沈欢听出来是谁,下意识要躲,但是因为看不到人,给了他一些安全感,因此就一动不动的直挺挺躺在床上。

    陈阔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但是有了前车之鉴也不敢进去,他起身走了几步,片刻后又回到原地。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若是你不想回京,我可以帮你。”他道。

    匆匆说完,那身影起身走远,又安静了。

    沈欢怔怔发呆,眼前出现无数幻影,均是将军离去时候的模样。

    他想:我到底做过什么坏事,才能应了这孑然一身的孤独命。

    帐篷外头匆匆脚步声响起来,沈欢闭上眼。

    数人进帐,林将军探头望了一眼,对着几人轻声道:“还在睡。”

    管家望着床上的人,脚下迟疑,不敢贸然上前。

    良久,他颤抖着走到床边,蹲下身,摸了摸沈欢的头。

    “怎么……”他难以控制悲戚,声线抖成一团,“怎么瘦成这副模样了……”

    沈欢闭着眼,被子盖到脖颈上,只露出一个脑袋,被子下头的身体孱弱无比,几乎没有起伏。

    小脸泛着病态的红,脸边缘与头发交接的地方汗渍渍的,发丝沾了水汽,柔软的垂在头发上。

    眼圈周围略显浮肿,眼角处散布数个红疹。

    只看这糟透了的样子就知道他近日应是以泪洗面,过的多么艰难。

    管家颤抖着手,将他耳边碎发别在耳后,又摸了摸那脸。

    “总算找到了,”他流着泪,哭道:“这是我的命唷……”

    沈欢浅浅呼吸着,眼角一动,眼泪顺着紧闭的眼睛聚集在眼角,缓慢流进了鬓边发丝中。

    宋春景双唇一松,深深吐出来一口气息,他走上前,端起药碗来,“醒了就先将药喝了吧。”

    管家伸手接过,拿起勺盛满一勺递到沈欢嘴边,鼻音浓重的说:“先喝药先喝药,来,张嘴。”

    沈欢眼睛一动,睁开一条窄窄缝隙,从一线天中看着管家,深呼吸几次勉强挤出一个笑来,“他们说,我爹死了,我不信,何叔……这是真的吗?”

    管家张嘴喘着气,半晌控制不住情绪,彻底崩溃,“天啊——”

    他将碗放在桌子上,扭身隔着被子紧紧一抱沈欢,将瘦的没几两肉的人抱在怀中,“真是……要了老奴的命了啊……”

    沈欢张开嘴哈了一声气,“我……”

    他深深呼吸几次,心中哀痛难以自控,咧开嘴跟着痛哭出声:“啊……啊——”

    林将军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不忍再看。

    京中。

    赵毅彩每日早中晚三趟跑东宫,不知缘由,之前总是逮不着皇帝的人,最近这些天却十分消停,整天扎在詹事间,大门不出一步。

    他虽疑惑,心中的高兴却胜过了疑惑,孜孜不倦颠颠的整日跑来广播登基事宜。

    李琛整天听着画眉叫也怪烦的,全当换个人来替换着叽叽喳喳。

    “……近日就该搬殿了,像春椒殿那么全乎的摆设还有装修,十分耗费功夫,若是再拖,恐怕登基大典之前,都搬不完。”

    “那就开始搬吧。”李琛头也不抬的道。

    赵毅彩拿笔记下,看着自己在纸上的备忘录,点了点其中一个问题,“还有,选秀定下登基大典半月后,选完再过半月正值中秋,也好阖宫热闹热闹。”

    “嗯,”李琛应道,然后看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什么?”

    赵毅彩以为他感兴趣,赶紧笑着回道:“登基大典过后各地方官员陆续返回,半个月也走的差不多了,能腾出功夫来操持选秀的事情。中秋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全宫热热闹闹的,再开几场大戏,宫内的人都跟着放松放松,一举多得。”

    “不是,”李琛皱着眉问:“选秀急什么?”

    赵毅彩:“之前您说让太后娘娘定,老臣同太后娘娘商量多日,这才敲定下来。”

    李琛:“……”